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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偏偏葬身于日本飞机掷下的炸弹。
同夜,又有炸弹落到商务印书馆,祖父的那部《人类命运论》也被炸毁。
事后我姑妈到医院和书馆去哭肿眼睛哭哑喉咙翻查过,在那日寇炸出的废墟中,既没有找到祖父的尸骨,也没有找到祖父的遗稿。
一定又有人为我惋惜:“你在浪费素材。”
我谨致以深深的谢意。
你们读了以上的文字,认为我把材料用得太致密了,形成了浪费,这说明你们远比我会创作,你们看了这些文字,便可立即意识到这些材料都可展开,都可渲染,甚至于在你们的意识流深处,已浮现出种种你们认为是远比我这样处理材料更好的方案,乃至于某些场面,某些细节,某些色彩和氛围,某些句子和词,我真是深深地感谢你们。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故意要这么写。
我提供信息,你们去想象,去组织、去筛汰,去评价——实际上也就是用你们的阅读进行远比我高明的创作,这正是我的目的。
我写的不但不是小说,而且是反小说。
不但不是报告文学,而且是反报告文学。
不但不是散文,而且是反散文。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写究竟算什么。
但我毕竟按我的意愿这样写了。
我忍不住要再次感谢《收获》杂志。
他们竟容纳我这怪草在他们的田圃中生长,并使我现在得以成书,这需要多么宽厚的心肠啊。
我的祖父和祖母既然对“后事”
有着那么开明的思想和行动,不消说,对我的父亲和母亲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有着极大的影响。
关于父亲我也许将另写文章详说。
这里只想说说他和我的一种默契。
这种精神上的默契使我们之间永远不存在着生死的界限。
同祖父在父亲成年后即甩手不管,任他到社会上自谋出路一样,父亲在我上高中以后即不再过问我的学业,尽管我当时仍在家中住,每晚同他睡在同一个屋顶下。
记得有一回学校班主任老师来作家庭访问,父亲当老师落座以后,竟这样问他:
“你们是哪个中学?我孩子上到几年级了?”
班主任老师目瞪口呆。
亏得母亲过来圆场。
母亲自然清楚我的各方面情况,但她也是任我去自由发展的。
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子女报答他们什么。
父亲在去世以前,也从未立过什么遗嘱,他的后事该如何办?在他“文革”
中遭到迫害,由一所被“砸烂”
的军事院校轰到干校,又由于校硬给“退休”
到原籍安岳县后,我们见他身体日渐衰弱时,曾偶尔提及,他说:“连追悼会也不用开。”
大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的气概。
他不信鬼神,不信灵魂可以离开肉体而单独存在,他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我感到我同我父亲也是一样的。
我有许多的缺点和弱点,但我成人以后即不怕鬼。
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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