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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一生中,常常难免和这样那样的人发生短暂的交叉关系,而在这种交往中,常常会互换照片,这些照片也便不经意地留存在各自的私人照相簿中。
我现在把这张照片穿插在这里,绝无用它或照片上的女士,来同前面“前线归来”
的军人照片作生硬对比的意思,我深深地懂得,历史是多么曲折,人生是多么微妙,焉知这张照片上的女士当时不是个革命者呢?即便不是,又焉知她后来是不是走上了革命道路呢?也有那么一种可能,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小资产阶级分子,在很长的历史阶段中,她既不处于革命阵营也不处于反革命阵营,而在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她已改造成为了一位投入社会主义建设的公民,又或许她后来去了台湾、香港、海外的什么地方,成了一个很难评价的人物……不得其详,不得其详!
而在这不得其详之中,我们又可以想到许许多多的事情和哲理……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中的一星飞沫,难以预料的命运烟云中的悠闲一瞬,“私人照相簿”
中那些不得其详的不经意留存下来的“多余”
照片,原来也可以挖掘出如许丰富的价值!
再一张照片是借用的,摄于一九四八年,在刚刚得到解放的土地上,来自延安的文艺战士正在为部队和群众演出歌剧《刘胡兰》(图128)。
布景是简陋的,剧照是拙朴的,但所展现的一瞬,却相当生动,八路军伤员与刘胡兰之间的感情交流,完全不像是做戏,而显得那么自然和真挚。
这是那个时代的代表性艺术。
当我们今天的文学艺术有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发展之后,回过头来看这张剧照,并且同前面的一系列照片合起来加以体味,我以为也能悟出一点什么。
至少在我,是更深切地意识到,处在时代中的我,是不可能脱离开这个时代的,要在历史进展和个人命运的交叉点上,去寻找一种既能充分发挥自己聪敏才智,又能使比较多的读者和观众共鸣的那样一种创美路数。
写到这里,恰好接到香港林真先生寄来的精印学术资料《香港文学研究的过去式、现在式、未来式》,里面首先刊印着林真先生在第三届全国台港及海外华文文学学术讨论会上的发言。
林先生在发言中说:“一般人都生活在两种心理时间领域之中的。
你可以自行选择要生活在无可挽回的过去之中,或是生活在满怀希望与憧憬的美好未来之中。
你所做的抉择,将会进一步影响到你的人格、你的生活,以及你的每一种情况。”
“从心理学的观点看来,根本没有‘纯粹的现在’可说的;因为时间本身是一项不停推移的尺度;不是过去,就一定是未来,没有什么现在的。”
我体会他的意思,也是主张在创美活动中,将过去和未来串为一体,而这种选择过程,也即是在历史与命运的交叉点上去爆出耀眼的火花。
在他编印的这本资料中,还影印着他本人收藏的部分香港文学家、艺术家的旧照片,期刊和书籍的彩色书影。
现将其中的一张照片翻印在这里(图129)。
其中我们比较熟悉的首推黄永玉,还有就是严庆澎。
严庆澍这个名字我们乍看见也许会感到陌生,但一说他用过的笔名有唐人、阮朗,便不免会“啊”
的一声,前几年,我们有多家出版社,以很高的印数,出版过他许多的长、中、短篇小说,其中自然又以《金陵春梦》最为流行,据说他已于几年前病逝于北京友谊医院。
我将这张照片穿插在这里,并不是要研究香港的文学艺术发展史,我实在也没有那个资格,引动我兴趣的,倒是林真先生在照片上所加注的说明。
十三个人物中,前面的一男,后面的一女,虽以林真先生的研究水平,也还是不能判断出系何许人也,只好姑称为“某先生”
、“某女士”
,也即是不得其详的意思。
这倒使我悟出,文学艺术的群体,实在也是一池活水,有始终留在其中的,也不乏匆匆的过客,来当然都是乘兴而来,去呢?有兴尽而去的,也有兴未尽而不得不去的,而不得不去的人物之中,有江郎才尽或自身不检的,也有因客观原因而去的,这进出留去之间,也便构成了文学艺术发展史,同时也包孕着无数的文学家艺术家的个人命运。
林真先生在他的文章中,引用了一位西方社会学家麦克·黑尔的话:
过去之未来是在未来中
现在之未来是在过去中
未来之未来是在现在中
这说法至少是有趣吧。
或许可以当作一个聊备一格的参照系,来重新观看我这专栏中的种种采自私人照相簿的照片。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七日写于北京绿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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