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倒也是。
《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按说应就在北京城里,但作者为了创造一个至美的艺术世界,便将若干只在南方才能露地生长的花木,也汇聚到了大观园中,最明显的例子,是栊翠庵那盛开的红梅。
大观园里有荼架、木香棚、牡丹亭、芍药圃、蔷薇院、芭蕉坞,前几种植物北京地区可以生长,芭蕉行不行?芭蕉在大观园中是颇重要的点景植物,贾宝玉所居怡红院中的前庭,便是蕉、棠两植,构成所谓“怡红快绿”
的情调;而潇湘馆虽以千百竿翠竹著名,我们也千万不能忘记,那后院中除有大株梨花也还有芭蕉树,“芭蕉叶上听秋声”
,林妹妹的伤感,当不仅由前院的风过凤尾触发,也常因后院的雨打芭蕉而引动吧?但芭蕉一般来说是只生长于长江以南的,黄河以北确实少见。
北京城西南角的“人造古董”
大观园,那“怡红院”
中的西府海棠是真的,拍电视剧时的芭蕉便是假造的,我去年与友人同游该处,该是芭蕉树的地方连假的也没有,很感缺憾。
不过今年仲夏与妻子去恭王府花园游览,那大戏堂西侧的院落中,便有露地生长的大芭蕉树,不仅茁壮挺拔,油绿滋润,而且在卷舒有致的肥大叶片中,还露出一串饱满的果实,令人惊叹不已。
那树龄看上去总有几十年之久吧,经历过如许多的寒暑交替,“风刀霜剑严相逼”
,它竟顽强而蓬勃地生存下来了!
恭王府花园中的露地芭蕉,引出我许多的联想。
看来许多事未必是不能做或做不成,问题是我们有没有大胆尝试的勇气和努力求成的决心,当然,还必须要有相应的科学技术。
以往北京露地竹林相当罕见,故宫御花园中的小片竹林常引得游客驻足赞叹,似乎那竹子也是借得帝王之威,才足以特殊地存活,而如今露地竹林在北京已不稀奇,紫竹院公园便有大片大片的竹林,且包括着许多品种,经园林技师精心指导、园林工人悉心培植,其郁郁葱葱之势,已使《红楼梦》中的潇湘馆越发可信而不必再争论其有无可能。
再如《红楼梦》中写到的探春所居秋爽斋中晓翠堂后的梧桐树,原来总觉得北京难以培植,现在也多起来了。
我家书房中,每到仲夏初秋,便有大瓶的鲜花供在案头,那鲜花并非从花店买来的红黄蓝白的大朵名贵花卉,而是一大捧花朵只有硬币般大小的野**,北京市民管它叫多头菊,因为它虽然主干直耸,最高可长及一米,却一律从主干上半部又分叉长出许多的花头。
我家案头瓶中所供的多头菊,全系我骑车到近郊所采。
它不仅成为我写作生涯的提神物,也多次为亲友所赞美。
它确有一种质朴的美,而且在瓶中留花时间颇长,甚至干枯后仍有一种乡野的风情潴留,实在令人喜爱!
令人困惑的是,在许多公园绿地之中,园林工人常将多头菊当作不仅无用而且有害的杂草芟除,比如我家附近的青年湖公园,东北部有一处回廊式建筑,它旁边入夏便有一片的多头菊开放,我曾长时间地倚坐在廊柱上,咀嚼那一片小小的野趣,我想一所公园,有刻意栽种的花木,也有不经意自然生长的植物,互相搭配,不是更有生意么?谁想今夏我去该处时,那一大片多头菊竟被悉数芟除,而芟除后堆作坟丘状未及时运走,经几场大雨,又沤烂而散发出腐臭气息,我很惊讶,很痛惜,坐在回廊上想:芟除它们,是出于什么动机呢?它们的生长,真的妨碍了附近非野生植物的成活繁茂么?恐怕未必!
看来仅仅因为它们是规定范畴之外的!
拔除后的那块地方,光秃秃,空****,虽有几株木槿、核桃,却让人望去觉得心里也缺了块什么似的。
《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是设计得最精密的,曹雪芹托言是一位名号山子野的园林工程师所为,他在植物布局上,就为随意生长的植物留有充分的余地,稻香村的设置不消说是为了展现出一种田原的风光,数楹茅屋外,以桑柘槿榆各色树之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芦雪亭周围全是自然生长状态的芦苇;而“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一回中,一群女孩子“采了些花草来,围着坐在花草堆中斗草”
,提到的花草有观音柳、罗汉松、君子竹、美人蕉、星星翠、月月红……那星星翠就很像是一种非刻意栽种在花圃中的野花。
大观园之所以成为美的极至,一在于除旧套图创新,二在于弃陋规广包容,这对于我们的启示,是丰富而深刻的。
1991年11月15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