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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那是多么幸福的一瞬!
……然后,晓歌就站在梳妆台前,梳她的头发。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又何必说什么!
……忽然又是在我们新婚后居住的柳荫街小院里,耳边似有当年邻居高大妈李大婶说话的声音,晓歌继续梳头,我看不到她面容,只觉得她垂下的头发又长又密又黑,她就站在那边默默地用梳子梳理着……我就发现晓歌买来了新菜,一种是带着一点黄花的微微发紫的芥兰菜,一种似乎是芹菜,量不大,根根清晰,体现出她一贯少而精的原则,我自觉地把菜放到水盆里去清洗……
……忽然我又躺在**,仍有窸窸窣窣至为亲切的声音……多好啊!
但……忽然想到那天我亲吻她遗体的额头,以及跟她遗体告别……那才是梦吧?我挣扎着从床铺上坐起来,仔细地想:究竟哪一种才是梦?……
……不知道为什么从**下来后,竟面对一条长长的走廊,我顺那走廊跑,开始绝望:原来晓歌回家是梦!
……
于是醒过来。
晓歌真的没有了。
再不会有她走动时衣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了。
想痛哭。
哭不出来。
才顿悟,原来,她于我,最珍贵的,莫过于日常生活里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包括衣衫摩擦声,也包括鞋底移动声,还有梳头声……
自从三儿给予“就别写呗”
的至理箴言,我就决定将那许多许多的珍贵回忆深藏为矿。
儿子远远试图引我回忆我和他妈妈的那些酸甜苦辣,我也只跟他讲到一个镜头——
那是1974年,他三岁,我和晓歌带他回四川探望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那时候被遣返到祖籍安岳县,需先坐火车到成都再转长途汽车方能到达。
在成都,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我把他们母子推塞进了车门,自己却怎么也挤不上去了,被甩在了车下。
那时成都的公共汽车秩序一片混乱,一辆来过,下一辆什么时候来,或者干脆再不来了,谁也说不清。
我心急如灌沸汤。
弱妻幼子,他们在成都完全找不到方向,那时候哪有手机,他们和我失去了联系,天已放黑,如何是好?总算又来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总算在站前停下,但我们等车的挤作一团,谁也挤不上去!
那汽车竟又开走了。
我绝望了!
我想我不如徒步去往要到达的那一站。
但那需要多长时间?他们母子就算平安地到站下了车,该在那里等我多久?天完全暗了下来,那时街灯多被打碎,一片漆黑!
忽然,又来了一辆公共汽车,有人喊:“末班末班!”
为了妻儿,我拼足全部生命力往上挤,我挤上去了!
我在目的地那站挤下了车,我一眼看见了我的妻儿站在那里等候我,妻拉着儿一只手,表情看不清,但儿子却使用了鲜明的肢体语言——他一只手没有脱离妈妈,另一只手使劲挥舞,而且,他抬起一只脚,再重重地落到地上……我迎上去,儿子另一只小手立即伸过来让我紧紧地握住……我们,大时代里三个卑微的生命,经过一段椎心的离别,终于又会合到了一起,并为这样的重聚而感到深深的欣慰……我对已经快到不惑之年的儿子说:远远,我们就是这样,穿越岁月的风雨,作为三粒尘埃,依偎着生存过来的,而现在,一粒尘已经仙去,我们两粒还在人间,尽管对人生的意义有许多弘大的理论严厉的训诫深奥的探讨,但我以为,记住那次我们短暂而漫长的离别与卑微而深沉的重逢之乐,也许也就理解了亲情在人生中的全部意义……
远儿说他完全不记得三岁时的那次失散与重聚。
但听了以后他热泪盈眶。
我把他妈妈第一次梦回的情形讲述给他。
我找出宋朝苏轼的《江城子》词读给他听:“……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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