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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晓歌,愿你常回家,在你的梳妆台前窸窸窣窣地梳理你的长发……
3
“针线犹存未忍开。”
晓歌的遗物,应该清理,却不忍清理。
我和晓歌是新式夫妻。
我们互相尊重对方的隐私。
晓歌嫁给我以后没带过来什么隐私物品,但她后来有自己的一些笔记本,她会从报纸上剪贴下一些自己觉得喜欢或可资参考的文章图片夹在里面,也会写下一些给自己看的话语,她应该断断续续地记过一些日记,还有我们一起旅游归来后的一些追忆性文字,我猜想也会有一些我跟她争吵后(有几次非常激烈很伤感情)她对我的怨言甚至意欲分手的气话。
我们的争吵究竟源于什么?追忆起来似乎真是“风起于青萍之末”
,都属于“蝴蝶效应”
,比如一件东西究竟是放在卧室衣橱里好还是搁到阳台杂物柜里好,可能就是一场大风暴的起始点,我或是正碰到文章写不顺发不畅之类的情况,自以为烦躁有理,她或是生理上恰失平衡正在难受,于是话赶话,抬硬杠,越吵越离奇,直到她气得咽哭,我才会幡然悔悟,到最后,总是我真城地去抱着她双肩频频认罪忏悔,过一阵她似乎也确实原谅了我。
但在她仙去后,这些令我痛苦的回忆越发地凸现出我性格中的劣质成分,使我意识到,从某种角度看,我实在是一个社会畸零人和家庭怪人,难为晓歌几十年竟终于还是宽厚地容纳了我。
我惹过多少事啊!
光“舌苔事件”
,试想一下,你家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联播》,忽然新闻主播表情严肃到极点地告知全世界:“现在播出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这条消息点了你家男主人的名,他惹了泼天大祸,被停职检查,那女主人会怎么样?那一天,我作为被点名的男主人,尽管还算镇定,心里也还是有些个发慌,而作为女主人的晓歌呢?我已经记不得她的具体表现,总之,她让我非常舒服,完全没有在外面压力上再增添哪怕一丁点儿家里的压力或抑郁……凡遇大事她总如此,她会为一样东西不该让我鲁莽地扔进阳台储物柜跟我动气,却绝没有为我在社会上惹出的祸事上给予我一句的埋怨和一丝反常的脸色——其实往往明明株连到她。
晓歌也曾偶一为之地将她隐私笔记本里的一段文字抄录给我——尽管那时我已经使用电脑处理文字,她却始终还使用纸笔——表示愿意公开,我读了后一字未动地代她投给了《羊城晚报》,而他们也就原封未动地在《花地》副刊上刊出。
那是晓歌在1997年和我一起应日本基金会邀请访问日本后,在1998年写成的。
我将其录入了电脑,现在引用在下面:
宫岛的鹿
吕晓歌
去秋,我随先生前往日本访问。
去濑户内海的游览胜地——宫岛那天,太阳躲在灰暗的云层里,散落着细细的雨丝。
我们乘游轮抵达宫岛,进入游览区宽敞的售票大厅。
鹿!
几只小鹿!
我一时惊喜万分!
这之前,陪同的翻译山根小姐虽已向我们介绍过宫岛上有许多鹿,但如此地开门见山是不曾预料到的。
几只鹿正徘徊在过往的游人间,那温和的目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还有几只鸽子在鹿的脚边觅食。
我感到很惊讶,原来人与动物能这般地互不干扰,这般地和谐么?这时我发现有一只鹿正从果皮箱口处拽出一张纸片在咀嚼着,它们一定是饿了。
我自幼喜爱动物,那鹿饥饿的样子,令我心中不忍,于是赶忙走到大厅一角的小卖部用了三百日元购得一包饼干,走过去给那几只鹿喂食,一片片递到它们口中。
开始我有些紧张,虽然知道鹿是以植物为食且性格温顺的反刍类动物,但如此没有阻隔地与它们接触,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但我很快就发现它们灵巧得很,在接受食物时,叨食准确却又对人秋毫无犯。
我坦然喂食,倏地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鹿,它们闻风而来,将我紧紧围住,争着获取我手中的食物。
我这才有些惶恐,担心招架不住它们,但更多占据心灵的仍是快乐,那无与伦比的快乐!
我将手中最后一块饼干投给了一只只及人膝盖高的小鹿,然后向它们挥挥手,对不起,山根小姐在等待我们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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