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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权演《茶花女》,晓歌并没看过。
她甚至不记得张权在家里唱过什么洋歌。
反倒是,直到她嫁给我以后,还清楚地记得,张权反复练唱的,多是些中国民歌,像《半个月亮爬上来》《小河淌水》《蓝花花》……莫桂新偶尔也唱,他们也有不唱光弹钢琴的时候,给她记忆最深的,是一曲《牧童短笛》。
以至到1981年,我们从柳荫街小平房搬到劲松楼里单元房后,用那时连续挣到的稿费购置了一架二手钢琴,她没弹多久车尔尼练习曲,就照着谱子硬啃高难度的《牧童短笛》,几个月后,竟然基本上拿了下来!
她说,当她弹出《牧童短笛》的那些音符时,往往是心头百感交集,无数往事,片断呈现,令她觉得此曲不应天上有,实在是人间方能闻——这些音符,让人到头来憬悟到,最美的还是朴素生活、醇厚人情。
我曾问晓歌,你那时候觉不觉得张权很洋气?她说没觉得很洋气。
晓歌坦承,当时她和我一样,内心深处,是很希望知道些西洋事物的。
她说那时候无量大人胡同里尽是些好四合院,还有些中西合璧的,带两三层爬满长春藤小楼的院落。
她家那个小院,是比较小也比较简单的。
那时候梅兰芳一家也住在无量大人胡同里。
还有若干名流也住在里面。
她记得有一回得机会进入了一个大四合院,绿荫森森,曲径通幽,忽然花木掩映的堂屋里落地大座钟报时了,那具有特殊韵味的声音缓缓飘来,令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欢喜与憧憬……她说父母告诉她,那院里当时住着西洋人,她觉得那外表是中国式的院落里,氤氲出的是浓酽的洋味儿。
后来那个院里的西洋人回西洋去了,她也就再无缘进入了。
记忆里让晓歌想起张权是从美国回来的,只有一个细节,就是有一天张权从一个漂亮的铁听里取出糖果,分给她的两个女儿,见到晓歌从门外走过,就叫住晓歌,走出屋,笑眯眯地往晓歌手里塞了两块糖果。
那糖果确实很洋气。
糖纸很漂亮,印着英文,晓歌拍平了夹在书里,保存了很久。
不过那糖的味道有些怪,后来知道,那是薰衣草的气息。
张权一家成为晓歌家房客后第三年,莫桂新和张权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位从美国归国的歌唱家的生活更增添了喜兴。
晓歌记得有次她敲门进入来交房费,穿着云南蜡染土布缝制的衣裳,跟晓歌母亲拉了一阵家常,说起北京小吃,说豆汁还不能接受,但炒肝是最爱,只是那炒肝里虽然有几片猪肝,其实主料是猪肥肠,做法也并不是炒而是烩,可见老北京人好面子,凡事总往好了夸,说着呵呵地笑……
张权小女儿三岁那年,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的口号。
后来就提倡了一阵大鸣大放。
说是可以给领导提意见,帮助整风。
转眼到了1957年。
是那一年的哪一天?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南边的一栋灰楼,当时是中国文联大楼,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女士,正是我小哥口中的所谓阿姚,她作为《文艺报》的记者,出发去采访张权。
那一天中午,我是不是去北京人艺售票处买吴祖光编剧的《风雪夜归人》的戏票了呢?正在王府井小学上学的吕晓歌,是不是在教室里跟着音乐老师唱那首《让我们**起双桨》呢?而《文艺报》编辑部里,作为编辑部主任的唐因,是在二审谁的稿件呢?他的副手唐达成,是否正在为自己以唐挚的笔名写出了敢与周扬争鸣的《烦琐的公式可以指导创作吗?》一文,而暗中得意?……
人生的剧本早已写好。
就是不能事先偷看以改换剧情。
6
姚滢澄对张权的采访,经她整理,以张权署名方式发表,题目定为《关于我》。
张权确实发了一些牢骚。
当年我就读过那篇“鸣放”
文章。
嵌在记忆里的,是张权说起一次她公开演唱后,一位领导这样表达异议:“像张权这样的美国妇女,若是站在人民的舞台上,简直是不能容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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