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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春雪融尽了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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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1985年的夏天,我从琉璃厂海王村书店出来,顺人行道朝南走,忽然迎面的慢车道上,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骑自行车过来,他先认出我,到我跟前,便刹住了车,招呼我:“心武!”
这一声招呼,事隔二十六年了,却似乎还在耳畔。
是一种特别具有北京味儿的招呼,“武”
字儿化得极其圆润。
其实招呼我的人并非地道的北京人,他祖籍本是浙江萧山,大概因为全家迁京定居年头多了,因此说起话来全无江浙人的平舌音,倒满像旗人的后代,往往将一种亲切感,以豌豆黄似的滑腻甜美的卷舌音自然而然地表达出来。
豌豆黄是一种北京美食,据说当年慈禧太后最爱,就如她将京剧调理得美仑美奂一样,豌豆黄也在满足她的嗜好中越来越悦目可口。
那天不过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我去琉璃厂买书,他那时住在琉璃厂南边不远的虎坊桥,也许只是骑车遛遛。
完全不记得他招呼完我以后,我们俩说了些什么话了。
但是那一声“心武”
,却在岁月的磨砺中仍不失其动听。
我是一个敏感的人。
往往从别人并不明确的表情和简短的话音里,便能感受到所施与我的是虚伪敷衍还是真诚看重。
我从那一声“心武”
,感受到的是对我的友好善意。
那天招呼我的,是兄长辈的诗人邵燕祥。
早在1955年,也就是一声“心武”
的招呼的再三十年前,邵燕祥于我就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我背诵过他的篇幅颇长的诗《到远方去》,那时候不仅他那一代的许多青年人,充满了建设自己祖国的激昂热情,就是还处在少年时代的我,以及我的许多同代人,也都向往着到远离北京的地方,去建设新的工厂和农庄。
还记得那前后邵燕祥写了一首题目完全属于新闻报导的诗,抒发的是架设了高压输电线的喜悦豪情,现在的青少年倘若再读多半会怪讶吧——这也是诗?但那时的我,一个爱好文学的少年,读来却心旌摇曳,那就是我这个具体的生命所置身的地域与时代,其实每一个时空里的每一个具体生命,都无法逭逃于笼罩他或她的外部因素,其命运的不同,只不过是他或她的主观意识与外部因素相互作用所产生的效应不同罢了。
那时候看电影,苏联电影多半是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出品,开头总是其厂标,一个举铁锤的健硕工人和一个举镰刀的集体农庄女庄员,以马步将铁锤镰刀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图腾。
中国国产电影仿照其模式,片头在持铁锤镰刀的男工女农外,增添一个持冲锋枪的士兵,随着庄严的音乐徐徐从侧面转成正面。
因为看电影多了,因此我和许多同代人都能随时将那片头厂标曲哼唱出来。
后来就知道,那首曲子叫作《新民主主义进行曲》,是由老革命音乐家贺绿汀谱成的。
新民主主义,至少在1955年以前是一个非常响亮的主义,毛泽东曾撰《新民主主义论》,记得那时我父亲——他是一个被新海关留下并予以重用的旧海关人员——每当捧读《新民主主义论》的时候都会一唱三叹,服膺不已,我那时候还小,不大懂得,却印象深刻。
还记得那时候老师是这样给我们解释五星红旗的:大的那颗星星代表共产党,团结在其周围的四颗星,则分别代表着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
想到这些,不是无端的。
与那时所有的人皆相关,包括邵燕祥。
邵燕祥少年时代就左倾,那时的左倾,就是倾向共产党,多半还不是领袖崇拜,而是服膺于新民主主义的纲领,在“新民主主义进行曲”
的旋律下,建设一个光明的新中国。
但是没过多久,新民主主义的提法就式微了,要掀起社会主义革命的**,还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国产片片头的工农兵塑像还保留着,却取消了《新民主主义进行曲》的伴奏。
到后来,老师跟学生解释国旗上五颗星的象征意义,也就不再是我儿时听到的那种版本。
《社会主义好》的歌曲大流行,《新民主主义进行曲》被抛弃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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