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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抛弃淘汰也就罢了。
但是人呢?活泼泼的生命呢?
建设当然也还在建设,与天斗,与地斗,却都还不是第一位的,提升到第一位的是人斗人。
到我十五岁那一年,就有不少我原来熟悉的作家、诗人、艺术家,被从人民的队伍里抛弃淘汰掉了。
在被批判的诗人名单里,赫然出现了艾青。
紧跟着我被告知,还有一些诗人也成了社会主义革命的对象,其中就有邵燕祥。
多年以后,我读了邵燕祥回忆那一段生命历程的《沉船》,有两个细节给我的印象最深,一个细节是当他刚参加中国新闻代表团访问苏联回来不久,本来似乎更要“直挂云帆济沧海”
,却猛不丁地就遭遇“飓风”
而“沉船”
,他在自己的宿舍里闷坐,对面恰好是大立柜上的穿衣镜,他望着自己的镜像,头脑里不禁浮出“好头颅谁取之”
的意识;还有就是他写到有一场对他的批判会是在乒乓球室召开的。
我曾当面问他:“怎么会在乒乓球室里召开批判会?”
他没想到我会有如此一问,说他那样记录不过是白描罢了。
我的心却在阵痛,敢问人世间,自有乒乓球这项运动,设置了供人锻炼游嬉的专用乒乓球室后,在何处,有几多,将其用来人斗人?
生命是脆弱的。
生存是艰难的。
穿越劫难活下来是不容易的。
1975年,我从任教的中学借调到当时的北京人民出版社文学室当编辑,当时在文学室的一位女士叫邵焱,她负责编诗歌稿件。
我们相处半年以后,才有人跟我透露,她原名邵燕祯,是邵燕祥的妹妹。
这让我想起了《到远方去》,想起了新民主主义时期的高压输电线,觉得自己有了接触邵燕祥的机会,暗中兴奋。
但是我几次试图跟邵焱提起邵燕祥,她虽满脸微笑,却总是一两句话便岔开。
1976年10月以后,政治情势发生了变化,1978年出版社同仁一起创办《十月》丛刊,我那时忝列《十月》“领导小组”
,就跟邵焱交代,跟邵燕祥约稿,无论诗歌散文都欢迎。
邵焱仍是满脸微笑,过几天我问起约稿的事,她的回答很含蓄,好像是“现在行吗”
一类的疑问句。
我隐隐觉得,是邵燕祥还要再观察观察,包括观察《十月》究竟是怎样的面貌。
后来与他接触,证实他的确不是个急脾气,而是凡事深思熟虑,一贯气定神闲的性格。
后来进入改革开放时期。
邵和我先后被调入中国作家协会,他在《诗刊》,我在《人民文学》,他忙他的,我忙我的,见面不多,谈得很少,但我总还感觉到他对我的善意。
我记得他曾将邵荃麟女儿邵小琴一篇回忆亡父的文章刊发到《诗刊》上,我问他:邵荃麟是文学理论家、翻译家,并非诗人,而邵小琴写的也不是悼亡诗,你怎么不介绍到《人民文学》发而偏在《诗刊》发呢?他也不解释,只是告诉我:“邵荃麟在1957年保护了人啊,要不那时中国作协的运动会更惨烈!”
后来他又几次跟我说起邵荃麟“保人”
的事。
这说明邵燕祥对爱护人、保护人的行为深深崇敬。
我心中不免暗想,倘若那一年邵燕祥是在邵荃麟够得着的范围里,是不是也有幸被保护下来,只“补船”
而不至于“沉船”
呢?人世间基于正直、仗义而冒风险保护别人不至沉沦的仁者,确实金贵啊!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邵燕祥和我都赋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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