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或者单把《虹南作战史》那种极端化背离文学本性、扼杀写作个性的“集体创作”
,作为彻底否定那一阶段所有文学事实的依据,我以为都非实事求是。
“文革”
后期的某些小说、电影,内容上还是有一定认识价值,艺术上也非一概粗糙卑陋,那时的文艺政策有罪,但只是因为喜欢写作而写出能以通过审查出版作品的普通作者,则是无辜的。
江青亲自挂帅抓出的“样板戏”
,也是一个复杂的文化现象,不可简单评说。
但“样板戏”
里不许表现爱情,甚至回避婚姻、夫妻关系,则是不争的事实。
《红灯记》里的一家三代并无血缘关系,李奶奶是寡妇,铁梅尚小不谙情事还说得通,李玉和毫无个人情爱生活,真净化得可以。
《沙家浜》里有沙奶奶无沙爷爷,有阿庆嫂出场却无阿庆身影,郭建光似无家室。
《红色娘子军》在原来的电影里还多少有点男女主角的朦胧情爱,到芭蕾舞和京剧样板戏里被筛汰得干干净净。
《白毛女》原歌剧和电影里,喜儿和大春都分明是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的角色,到芭蕾舞样板戏里二人完全成了无性别意识的革命战友关系。
《龙江颂》里的女主角不出现丈夫,虽然其住处门楣上有“光荣军属”
标志,也大可理解为其父在部队里。
《海港》里的女书记更是无丈夫无家室的纯粹的革命载体……
1976年10月“四人帮”
倒台,1978年1月出版社为孙犁重印《白洋淀纪事》,编辑部审阅到《钟》,心生顾虑,建议作者忍痛“抽去”
,可以理解。
《钟》写的恰是一个爱情故事。
《白洋淀纪事》里别的篇什也有写到情爱的,更不避讳夫妻关系,对比与“样板戏”
的“净化”
标准,编辑部对其余“涉爱”
篇什全都容忍,已经是非常地思想解放。
但是,《钟》所写的爱情,却发生在尼姑慧秀与革命战士大秋之间,更写到他们不仅两情相悦,还写到他们发生性关系,导致慧秀怀孕。
那真是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慧秀在老尼和汉奸的双重迫害下,在庵里生下一个男婴,那刚呱呱落地的小生命,却被汉奸狠心地抛到庵外苇坑里……就在那一夜,庵里响起怪异的钟声,“钟发出了嗡嗡的要碎裂一样的吼叫,大地震动起来,风声却被淹没了”
……这篇小说在孙犁所有的作品里,戏剧性最强,建议有兴趣的人士将其改编拍摄为影视剧,故事经过一番跌宕,最后大秋娶了慧秀,结局还是喜气满盈的。
遥想1978年,那年十月,我在《十月》创刊号上发表了短篇小说《爱情的位置》,竟引出了极大的轰动,光是这篇小说招来的读者来信,就有好几千封。
爱情在文学中的位置,竟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恢复,是时代、民族、社会的喜剧还是悲剧?其实,再远不说,就以1949年前后的出自革命阵营作家之手的小说而言,写爱情,甚至写到**,写得好的,为数并不少,孙犁的《钟》就是其中之一。
文学之河奔流至今,按结构主义的说法,写作再自由,出版再开放,风格再多元,其实都是在一些基本的母题里转悠:理想与颓废,信仰与怀疑,革命与守旧,忠实与背叛,救赎与逍遥,爱与死,暴力与性,原始生命力与文明推演,宗族与权力,恶之花与脏之美,变形与拼贴……
一度消失的钟声,又鸣响起来。
全本原貌的《白洋淀纪事》2010年第四版已是第12次印刷,累计印数达到283000册,不算畅销书,却是那些只称雄一时的畅销书难以比肩的常销书。
斧凿声依旧响亮,熊熊火光不熄。
再读孙犁,心香缭绕。
2011年6月26日温榆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