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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不知那晚老爹和老爷子到底有没有真动手。”
顾遐邇忽然低语,目光飘远,像在翻旧卷,“俩人啊,一个比一个拧,谁也不肯松半分。”
“打住打住,瞎猜什么劲。”
顾天白摆摆手,“当初院里小丫鬟不是捎信说老爹平安无事么?”
“那些丫头的话,哄哄你还差不多。”
顾遐邇垂眸,声音轻了下去,“老爹若有半点闪失,哪轮得到她们嚼舌根?天白……我真想他了。”
顾天白喉头一紧,没接话。
娘走后,这世上最亲的,就只剩爹了。
想起那个总晃著酒葫芦、衣襟沾著酒渍的男人,他胸口像是压了块湿棉布,闷得发沉。
他打小就跟父亲隔得远。
记忆里,那个被唤作“爹”
的男人,邋遢、昏沉、整日醉眼迷离,抱著个豁了口的酒葫芦,从日头初升晃到星子满天。
直到娘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才真正看清——那个被天下人讥为“酒囊”
的男人,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醉能醉出登堂境,试问苍茫世间,有几人配称一声“酒中圣手”
?
他不知道父亲如何与娘相识,更不知父亲怎样说服那位眼高於顶的老爷子,硬闯天下刀客谈之色变的殮刀坟提亲。
长大后听家中长辈閒聊才晓得:殮刀坟嫁女,须过十八悬刀阵;数百年来,敢踏阵者寥寥,破阵而出者,唯他爹一人。
幼时懵懂,不懂殮刀坟为何让执刀人既魂牵梦绕又退避三舍,更不解那传说中可斩仙人的刀阵,究竟藏著何等凶险。
后来翻遍藏书阁古卷,他才咂摸出味来——当年父亲以天象境硬闯,每一步都踩在生死刃尖上。
他愈发困惑:娘那样清绝凌厉的人,怎会倾心於一个看似颓唐、终日醉臥的浪荡子?
哪怕后来懂了情爱滋味,他也始终觉得,以娘的本事,闭著眼挑,也能挑出百个比父亲更稳、更烈、更耀眼的男人。
这谜底,或许只有娘心里清楚。
可他还来不及问,娘就被人刺穿胸膛,倒在了他怀里。
从前只听家人茶余饭后零星议论父亲厉害,那夜,他才真真切切尝到——什么叫醉里乾坤大,酒中日月长。
当夜,夜幕临奉旨入京,赴紫禁城听宣。
江南白家五十死士趁暴雨突袭顾府,借早年埋下的內应直插內院。
顾家精锐尚未聚拢,对方已悍然扑杀,伤者数十,九人当场毙命。
他冒雨去寻在外饮酒的父亲送伞,却见娘被一剑贯胸,血染素裙。
没人信那个手无寸铁、连躲都迟缓的女人,竟是殮刀坟嫡传;没人信那个淋著冷雨出门的妇人,是夜幕临的儿媳;更没人信那个素手执伞、半遮容顏的温婉女子,本该是顾家下一任掌印人。
所以,刺客得手后仓皇遁逃,反被惊惶失措的顾家侍卫乱刀劈死——连蒙面巾都没来得及扯下。
顾天白刚送走母亲,茶汤还没凉透,便听见府里炸开一声厉喝——有刺客闯进內宅!
他拽著姐姐衝出小院,踏过湿滑长廊,眼前一乱:一群府卒僵在雨幕里,像被钉在泥地里的木桩;地上那具尸首血肉模糊,连五官都糊成了暗红一片;而娘就斜倚在廊柱边,指尖沾血,喉头一颤一颤地咳著腥热的血沫。
那个醉汉拎著酒葫芦,晃晃悠悠撞进內院时,眼里仿佛只剩顾天白怀中那个不断呕血的女人。
先前淅淅沥沥的小雨忽而收尽,转瞬乌云撕裂,霹雳炸响,狂风卷著碎叶劈面抽来。
顾天白听得真真切切——有人嘶声吼出“入室”
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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