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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在意雨水砸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也没在意父亲破境时周身迸出的凌厉气劲,只死死盯著父亲那只从不离手的旧葫芦,“哐当”
一声滚进水洼,葫芦嘴还朝天喷著半口残酒。
娘咽气前话不多,句句都是朝顾天白说的:护好你姐,其余字句,连对她男人讲的都不足三句。
那男人蹲在十丈开外,纹丝不动,既不上前,也不伸手,任由一双儿女抱著娘嚎啕慟哭。
他就那么蹲著,视线与娘平齐——仿佛这一眼,已是此生最后能稳稳望住她的高度。
娘断气那刻,他猛地攥住娘垂落的手,脱口吼向父亲:“若不是你整日烂醉如泥,娘怎会冒雨出门,撞上这群亡命徒!”
话音未落,雨点已密得听不清父亲回了什么,只看见父亲俯身拾起酒壶,转身踉蹌而出,背影被雷光劈得又瘦又硬。
三日后出殯。
三日之內,父亲鬢角全白。
他右手提壶,左手拎著十八颗血淋淋的人头,跌跌撞撞踏进家门,醉倒在娘的坟前,再没起身。
此后整整三年,他守在坟旁搭起一座草棚,不接家信,不问世事。
直到三年前那个黑云压顶的夜里,因一桩要紧差事,他才终於从坟前起身,翻山回家。
人未至,声先到——顾家大门到正堂的青砖天井里,轰然滚过一声怒喝:“顾遐邇,你同不同意!”
分明是问句,却比刀锋还冷,比铁令还重。
顾遐邇只是抿唇,未应一字。
话音尚在檐角打旋,那人已立於正堂门槛之內,百步之遥,不过一瞬。
他不再看顾遐邇,仰脖灌下一大口酒,酒气扑面,目光直刺顾天白:“你说,你娘活著,肯不肯点头?”
顾天白一手按在姐姐背后的木匣上,摇头斩钉截铁:“绝不可能。”
那人倏然转向右侧太师椅上那位威震庙堂、权倾江湖的老者,声音沉如磐石:“依顾家祖训,违逆家主者,杖三十,逐出宗谱。
子不教,父之过——这六十杖,我替了。”
话音未落,又灌一口烈酒,脚步虚浮却力道十足,一把將顾天白和顾遐邇搡出正堂,反手“砰”
地合上门,只留一道窄缝,背对堂內,吼出一个字:“滚!”
顾天白记得清清楚楚——他牵著姐姐跨出顾家高门那一剎,狂风骤起,九霄之上,闷雷滚滚如万马奔腾。
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姐姐有个把命都掏给他们的娘,还有个笨拙寡言、疼他们胜过性命的爹——这辈子,值了。
顾天白开口笑道:“真想晓得老爹这几年,到底怎么过的。”
顾遐邇学著他方才的腔调,挑眉一笑:“有酒,他准活得自在。”
顾天白朗声大笑,不置可否。
他忽而想起盘山腰那片竹林——满地钢刀插在泥里,白髮男人静坐其中,一守就是七年。
原来最深的守候,从来不用山盟海誓,只靠一具不肯挪动的躯壳,熬成雪岭孤峰。
顾天白闭口不言。
倒是姐姐沉默片刻,忽而启唇,清吟道:
“不止江南烟雨,
姑娘执伞立湖堤,徘徊旧巷深处。
惹得王孙泼墨挥毫,染尽一池春水。
却不知我北地女子,
锦帽貂裘裹棉衣,閒数亭外雪压枝。
远山披素三尺厚,近舟破浪声如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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