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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午,照例一个大块头来拖先生出去吃茶了,我们便拿出来弄画。
我先一幅幅地印出来,然后一幅幅地涂颜料。
同学们便像看病时向医生挂号一样,依次认定自己所欲得的画。
得画的人对我有一种报酬,但不是稿费或润笔,而是种种玩意儿:金铃子一对连纸匣;挖空老菱壳一只,可以加上绳子去当作陀螺抽的;“云”
字顺治铜钱一枚(有的顺治铜钱,后面有一个字,字共二十种。
我们儿时听大人说,积得了一套,用绳编成宝剑形状,挂在**,夜间一切鬼都不敢走近来。
但其中,好像是“云”
字,最不易得,往往为缺少此一字而编不成宝剑。
故这种铜钱在当时的我们之间是一种贵重的赠品),或者铜管子(就是当时炮船上用的后膛枪子弹的壳)一个。
有一次,两个同学为交换一张画,意见冲突,相打起来,被先生知道了。
先生审问之下,知道相打的原因是为画,追求画的来源,知道是我所作,便厉声喊我走过去。
我料想是吃戒尺了,低着头不睬,但觉得手心里火热了。
终于先生走过来了。
我已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走到我的座位旁边,并不拉我的手,却问我:“这画是不是你画的?”
我回答一个“是”
字,预备吃戒尺了。
他把我的身拉开,抽开我的抽斗,搜查起来。
我的画谱、颜料,以及印好而未着色的画,就都被他搜出。
我以为这些东西全被没收了:结果不然,他但把画谱拿了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张一张地观赏起来。
过了好一会,先生旋转头来叱一声:“读!”
大家朗朗地读“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这件案子便停顿了。
我偷眼看先生,见他把画谱一张一张地翻下去,一直翻到底。
放假的时候我挟了书包走到他面前去作一个揖,他换了一种与前不同的语气对我说:“这书明天给你。”
第二天早上我到塾,先生翻出画谱中的孔子像,对我说:“你能照这样子画一个大的么?”
我没有防到先生也会要我画起画来,有些“受宠若惊”
的感觉,支吾地回答说“能”
。
其实我向来只是“印”
,不能“放大”
。
这个“能”
字是被先生的威严吓出来的。
说出之后心头发一阵闷,好像一块大石头吞在肚里了。
先生继续说:“我去买张纸来,你给我放大了画一张,也要着色彩的。”
我只得说“好”
。
同学们看见先生要我画画了,大家装出惊奇和羡慕的脸色,对着我看。
我却带着一肚皮心事,直到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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