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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塘水也才一米深,她抱着胳膊搓来搓去,指甲在胳膊上掐出红印子,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块黑布,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她突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他是不是在找伴儿?,!
那天下午,我帮表嫂把池塘的水抽了一半。
淤泥里埋着些生锈的钉子,还有半截棺材板,黑沉沉的,边缘沾着暗红的渣子。
我用铁锹戳了戳,硬邦邦的,铁锹尖划过木头发出生锈的摩擦声。
抽水泵突然的一声停了,表嫂的儿子小宝指着水里喊:妈!
有血!
我们往水里看,淤泥上渗着片红,像刚流出来的血,顺着水流往水泵口钻,在水面上织出张红网。
表嫂突然瘫坐在地上,指着那片红哭:是它找来了王木匠就是这么没的她的头发散了,一缕缕贴在脸上,像水草缠着浮尸。
三天后,表嫂真的出事了。
发现她的时候,人漂在池塘中央,脸朝下,花衬衫被水泡得发胀,像朵烂掉的大丽花。
捞上来时,她的手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混着点暗红的血。
她的肩膀上有块青紫的印子,和我肩膀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像被人狠狠咬过。
警察来的时候,测了水深,确实只有一米。
法医蹲在塘边验尸,戴着手套的手指戳了戳表嫂的脖子,这勒痕不对劲,太浅了,像自己勒的,可力道又太大他突然抬头看我,你肩膀咋了?我下意识地捂住肩膀,那里的疼又开始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做噩梦压的。
我说。
法医没再问,只是盯着池塘里的水,水面上的油光聚成了个棺材的形状。
表嫂出殡那天,我又梦见了那口血棺。
这次抬棺的人里,多了个穿花衬衫的女人,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冰凉的,像块浸了水的木头。
她回头时,我看见她眼角的痣,和表嫂一模一样,只是那痣在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滴,坠在棺木上,地一声烫出个小坑。
表嫂的头七刚过,我爷爷就病了。
不是躺床不起的病,是突然变得糊涂。
他总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盯着对门的山路,嘴里念叨着:该来了,该来了问他等谁,他就咧开没牙的嘴笑,牙床红红的,像刚嚼过血:黑棺材,红里子,八个人抬,过家门我的肩膀疼得更厉害了,贴了好几贴膏药都没用,那些膏药揭下来时,背面全是黑毛,像从什么东西身上粘下来的。
夜里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像有人在我耳边磨棺材板,那声音顺着枕头爬上来,钻进耳朵眼,在脑子里打转。
爷爷这是撞邪了。
我爸蹲在灶台前抽烟,烟蒂扔了一地,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坟包。
表嫂走那天,他就说看见王木匠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扛着块棺材板我爸的声音发紧,他的右肩也开始疼,只是他不说,我看见他偷偷用酒搓肩膀,搓出层黑泥。
爷爷年轻时是个木匠,专做寿材。
他的工具房里堆着些老木料,黑沉沉的,据说是他年轻时从河里捞上来的,放了几十年都不腐。
表嫂出事后,那间房总透着股腥气,像谁把血泼在了木头里。
有天夜里,我听见工具房传来刨子声,沙沙沙的,像在刨人肉。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我去工具房找锤子,想修修爷爷的竹椅。
推开门时,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地上的木屑里掺着些暗红的颗粒,像干了的血。
墙角的木料堆里,不知何时多了口半成品的棺材,黑檀木的,没上漆,棺底铺着层红布,红得发黑,像浸透了血。
这是谁做的?我摸着棺身,冰凉的,像块铁,指腹划过木面,沾了层细粉,放在鼻尖一闻,是骨灰的味道。
你爷爷呗。
我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厉害,他说这是他的,非要自己做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没碰那红布吧?我摇摇头,她这才松了口气,那红布是用家里人的血浸的,你爷爷说能镇住木料里的邪我掀开棺盖,红布里裹着些东西——是爷爷的寿衣,还有双新布鞋,鞋头绣着朵白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做针线的人缝的。
最吓人的是棺角放着的东西:六根棺材杠,黑沉沉的,上面缠着圈红布,红布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爷爷突然精神好了,坐在炕沿上让我给他捶背。
他的背瘦得只剩骨头,皮肤下的脊椎像串没穿好的珠子,硌得我手心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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