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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肩膀疼,是因为抬了不该抬的东西,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冰凉,像握着块冰,那口棺,是给家里人留的他说,那黑檀木是几十年前从河里捞的,捞上来时就沾着血,村里老人说,是沉河的凶棺料。
王木匠当年非要用这料做棺材,爷爷的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结果死在池塘里,现在轮到我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牙床红得像在流血。
我想扶他躺下,他却突然往门外挣,指着山路喊:来了!
你看!
八个人!
我往山路看去,月光下确实有串黑影,抬着口黑棺材,正往我家走。
抬棺的人里,有老瘸子,他的瘸腿在地上拖出道血痕;有王木匠,他的烂棉袄破洞里露出根白骨;还有穿花衬衫的表嫂,她的头发里缠着水草。
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肩膀压得很低,棺材杠作响,像在啃骨头。
,!
别开门我死死拽着爷爷,他的手却像铁钳似的挣开,往门口爬,指甲在地上抠出五道血痕,嘴里喊着:是我的喜材该我走了他爬到门槛时,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
你爸的肩膀也开始疼了吧?他笑了,这料认亲,家里人一个都跑不了爷爷走的时候,是九月初九的凌晨,鸡刚叫头遍。
他没躺炕上,是趴在门槛上的,脸贴着地面,像在听什么声音。
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门外的山路,嘴角还带着笑,牙缝里塞着根芦苇。
手里攥着块黑布,上面沾着血,和表嫂、王木匠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字。
他的寿材用了那口黑檀木半成品。
入殓那天,我摸着棺身,突然想起梦里的血棺——外面黑,里面红,原来红的不是血,是爷爷自己铺的红布,那红布里浸着他自己的血,还有我爸偷偷抹在上面的血手印,我妈的头发,我的指甲灰。
爷爷说,这样才叫全家福,能镇住凶料。
抬棺的正好是八个人,有村里的壮汉,也有我不认识的外乡人。
起棺时,棺材异常沉,八个壮汉的脸都憋得通红,肩膀压得往下塌,他们的肩膀上很快浮现出青紫的印子,和我、我爸肩膀上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扭曲、重叠,像条八头蛇。
棺材从我家门前过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像有东西在撞棺盖。
抬棺的外乡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老爷子,别急,到地方了我认出他的声音,是梦里喊我抬棺的人。
他的脖子上有圈勒痕,和表嫂的一模一样。
葬礼后,我的肩膀突然不疼了。
只是每到夜里,总能听见门外有咯吱咯吱的响,像有人抬着东西走过。
开门看时,山路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在地上投着长长的影子,像口横放的棺材。
有天夜里,我看见爷爷坐在门槛上,穿着那件寿衣,正往棺材杠上缠红布。
这料凶,他抬头冲我笑,寿衣上的红布沾着他的牙印,得用家里人的血镇着他指了指我的肩膀,你沾了亲,压得住我这才明白,梦里的血棺不是别人的,是爷爷的。
那些抬棺人,都是跟这口凶棺沾过边的死者,他们在等家里最后一个亲人,凑齐人数,好把棺材抬进阴间。
表嫂的池塘,王木匠的死,爷爷的喜材,还有我肩膀上的印子原来都是早就写好的局。
那口黑檀木棺材过家门,沾的不是晦气,是血亲,一个都躲不过。
现在每到七月,我还是会梦见抬棺材。
只是梦里的抬棺人,又多了爷爷。
他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暖暖的,不像表嫂那么凉。
棺材从我家门前过时,我总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响,像红布在动,又像有人在里面笑。
门外的山路,月光总把它照得像口长棺材。
我知道,总有一天,这口棺材会再次停在我家门口,这次抬棺的人里,会多一个我。
而我爸的肩膀,已经开始像我当初那样,疼得夜不能寐了。
昨天,我看见小宝在池塘边捞东西,他手里攥着块黑布,肩膀上有块青紫的印子。
他冲我笑,眼角也长出颗痣,像只刚孵出来的小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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