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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妈逼着我写的,说“冲喜”
。
现在那“囍”
字被血浸透了,变成个扭曲的“丧”
字。
路过表嫂的池塘时,水面漂着层白花花的东西,像翻肚皮的鱼。
王木匠突然开口:“这塘里的淤泥,该清了。”
他的手伸进水里,捞上来块黑布,抖开一看,上面的“寿”
字正好缺了最后一笔——那是我没刻完的地方。
“你的笔,在祠堂供桌底下。”
爷爷的声音飘过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握着支没蘸墨的毛笔。
抬棺队伍在祠堂门口停下。
老瘸子掀开棺盖,里面铺着的红布突然活了过来,像条血舌头,卷着我的脚踝往里面拖。
我看见棺材底刻着行小字:“第八人,李三娃,丙子年生,忌九月初九。”
那是我的名字,我的生辰,还有……爷爷走的那天。
“该你了。”
爸推了我一把,我的膝盖正好磕在供桌角上,和五岁那年一模一样的疼。
血滴在奶奶的牌位上,这次没有香灰堵着,顺着牌位流进木缝里,渗到了地下。
祠堂的地面突然裂开道缝,黑檀木棺材缓缓沉下去,红布在里面翻涌,像沸腾的血。
我看见八个抬棺人的影子在缝里慢慢融化,变成了棺材上的铜钉,死死钉在棺盖上。
“记住,每年这天,往塘里撒把糯米。”
这是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分不清是爷爷说的,还是表嫂,或是我爸。
醒来时,天刚亮。
工具房的门开着,那块木牌躺在门槛上,“寿”
字的最后一笔补全了,是用我的血写的——昨晚不知何时,我的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木牌上晕开朵小小的花。
池塘的方向传来“哗啦啦”
的水声,像有人在清淤。
我抓起木牌往塘边跑,看见小宝蹲在水里,手里拿着把铁锹,正往岸上铲淤泥。
他的肩膀上,那块青紫的印子已经成形,像朵刚开的花。
“叔,你看我捞着啥了?”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是支没蘸墨的毛笔,笔杆上刻着我的名字。
水面上漂着层糯米,白花花的,像撒了层雪。
阳光照在塘里,红布似的水波里,隐约能看见口黑棺材,正慢慢往下沉。
我摸了摸肩膀,那里的疤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疼过。
只是每次下雨,总能闻到工具房里飘来刨木头的味,混着点甜腥味,像在提醒我——这口凶棺过了家门,沾了血亲,才算真正安了。
而那些没算完的账,总会找下个肩膀疼的人,慢慢算。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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