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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后来也瞎了,据说是摸牌时突然看不见的。
那天她手里正抓着张发财,拍在桌上喊了声,下一秒就尖叫起来,说眼前全是黑的,像被人蒙了块浸了水的黑布。
她瞎了之后总坐在家门口晒太阳,逢人就说听见张寡妇家牌桌底下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捡掉下去的牌,还带着股煤烟味。
就去坐坐,不玩钱。
我妈第一次去之前跟我保证,回来时却揣着五块钱,用橡皮筋捆着,说是赢的。
她眉飞色舞地讲张寡妇家的牌有多顺,说自己手气好,连胡了三把。
她没说的是,那天张寡妇的女儿梅姐也在,梅姐三十出头,总穿件紫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就算天热也不脱,说是怕冷。
后来才知道,那是为了遮化疗留下的疤——乳腺癌,左乳切了,婆家一分钱没掏,婆婆还在村里骂她不下蛋的鸡,还敢生病费钱。
梅姐的男人是在年三十没的。
前一天还陪梅姐去镇医院换药,回来时在张寡妇家打了半夜牌,赢了两百多,揣在怀里,说要给梅姐买只老母鸡补补。
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倒在公共厕所里,脑梗,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大概是想留着给孩子发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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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
村里有人嚼舌根,说这话的是赵叔,后来瘫在张寡妇家门槛上的那个。
他蹲在墙根下抽烟,吐出来的烟圈飘向张寡妇家的方向,当初梅姐要治病,他一分钱不给,现在钱带不走了吧?话音刚落,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通红,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梅姐男人走后没仨月,张寡妇就出事了。
那天正打麻将,她突然捂住头喊晕,手里的牌撒了一地,接着就倒在地上,抽搐着,嘴角吐白沫,像条离了水的鱼。
送到医院,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救回来后半身不遂,左边身子动不了,眼睛也慢慢瞎了,整天坐在轮椅上,对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挂着笑,像是还在看谁出牌慢了。
邪门得很。
我跟我妈说,那时梅姐已经搬走了,听说去了南方,没再回来,你看她家,儿子哑,男人死,女儿病,自己瘫,现在连去打牌的都出事,肯定是风水有问题。
那路口煞气重,镇不住。
我妈正对着镜子描眉,要去参加张寡妇家的复业局——张寡妇虽然瘫了,却让远房侄女过来看着铺子,说是老主顾不能散,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
她瞥了我一眼,把眉笔往桌上一拍:你懂个屁!
人家那是命不好,赶上了。
我去了这么久,不啥事没有?她的眉毛描得又黑又粗,像两条毛毛虫,我记得她以前从不画这么浓的。
她不知道,我前几天路过张寡妇家门口,看见那侄女正往外扫东西,一堆发黑的麻将牌,还有些碎骨头似的渣子,混在煤渣里。
我问她咋扔了,她脸一白,手里的扫帚顿了顿,说牌桌底下潮,长出些霉斑,绿幽幽的,看着恶心。
可我明明看见,那些里,混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像老人掉的,还缠着点红丝线——像张寡妇扎头发用的那种。
疫情来的时候,村里封了路,张寡妇家的麻将铺关了。
听说张寡妇在屋里摔了一跤,从轮椅上滚下来,头磕在灶台角上,没人发现。
等侄女隔了两天来送饭时,人已经硬了,嘴角还沾着点面条,像没咽下去,眼睛半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谁来喊她打牌。
更吓人的是小伟。
那哑巴平时在村口的惠民超市理货,人挺正常,见了人会咧开嘴笑,比划着打招呼,谁要问路,他能拉着人往目的地走。
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突然就没了,在超市仓库里,被发现时蜷缩着,像只冻僵的虾,手里攥着包没开封的红烧牛肉面,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多,黑眼珠少,像是看见什么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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