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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急性心肌炎。
我妈跟我视频时说,语气有点抖,手机镜头晃得厉害,超市老板说他前一天还好好的,搬整箱的饮料,比谁都有劲,还跟人比划着说要攒钱给梅姐寄过去。
她的头发白了不少,我让她染染,她说懒得动,现在理发店也不开门。
我让她别再去张寡妇家了,就算解封了也别去。
那地方邪性,去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只催我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可疫情刚结束,村口的理发店还没开门,我就听说那家麻将铺又开了,还是那几张掉漆的牌桌,只是换了个看铺子的,是个脸生的老头,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褂子,见人不笑,只盯着牌桌看,像在数上面的纹路。
我妈就是那时候病的。
起初是咳嗽,以为是感冒,自己找了点止咳药吃。
后来开始喘,走两步路就气短,去医院查,拍了片子,医生说肺上长了东西,恶性的,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一个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
她走后,我回老房子收拾东西,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个红布包,里面是些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还有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张寡妇家牌桌底下,有双鞋,红的,绣着花。
字迹是我妈的,我认得,她写数字时总爱把写成圆圈。
我突然想起她咽气前的话。
心脏跳得厉害,像要撞破肋骨。
当天晚上,我绕到张寡妇家门口,月亮被云遮着,巷子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线杆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跳绳。
那家的门没关严,留着道巴掌宽的缝,里面没开灯,却隐约有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节奏均匀,像有人在全神贯注地玩牌。
我顺着门缝往里看,院里空荡荡的,麻将桌还在,蒙着层灰,像落了层雪。
风一吹,桌布掀起个角,底下黑乎乎的,像有什么东西蹲在那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门缝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裤脚。
那只手很干,皮肤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戴着个红绳,绳子磨得发亮,上面串着颗掉色的塑料珠子。
胡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后说,像张寡妇,又像我妈,还混着点李婶和王姨的腔调,该你出牌了我吓得魂都飞了,使劲一挣,裤脚被撕开个口子,没命地往家跑。
跑到巷口回头看,张寡妇家的门还开着道缝,里面的洗牌声停了,只有风穿过院子的声,像一群人在哭,又像一群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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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再也没走过那条巷子。
听说那家又换了主人,还是开麻将铺,只是没人敢去了。
偶尔有晚归的外卖员说,半夜路过时,看见院里亮着红灯笼,牌桌上坐着几个黑影,有说有笑的,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总在摸牌时停顿一下,像在等谁来凑齐一桌。
我总想起我妈最后那句话,还有那张纸条。
牌桌底下到底有什么?是红绣鞋,还是别的?我不敢想,也不敢再去看。
有些门,一旦对着不该对的地方,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而那些坐在牌桌旁的人,到底是在打牌,还是在被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就像路口的风,永远在吹,谁也不知道它卷走了多少东西,又带来了多少不该来的。
我瘫在自家门槛上,裤脚撕开的口子还在灌风,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震得肋骨发疼。
巷口的路灯又闪了两下,灭了,张寡妇家那扇虚掩的门缝里,红光却亮得更凶,像有团血在里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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