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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要讲的这个故事,在寿阳一带流传了有小二百年。
老辈人坐在炕头上,就着一壶砖茶,一袋旱烟,能给你唠上一宿。
讲的是啥?讲的是一个贪财丢了命的买卖人,被压在黄土底下,手里攥着个银元宝,死活不撒手的事儿。
有人说这是迷信。
那您就当个故事听,一听一乐,别往心里去。
话说大清同治年间,山西寿阳县有个村子叫仇家庄。
这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挨着太行山的余脉,地势起起伏伏,种啥都不好长。
村子里有一户姓仇的人家,当家的叫仇四海,今年四十来岁,打小就有一副精明的脑子,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仇四海这个人?你要问他精到啥地步?有一回他进城贩小米,跟粮铺掌柜的谈价,掌柜的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愣是没算过他。
一石小米,市价是七钱二分银子,他能跟你讲到六钱八分,末了还要在里头掺上三斤陈米,掌柜的愣是没发现。
就这么一个人。
仇四海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从爹手里接过一个杂货铺子。
铺子开在仇家庄的十字路口,门脸不大,也就是两间土坯房,卖些盐巴、灯油、针头线脑的。
可架不住仇四海会经营,别人卖杂货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不一样——你今儿个手头紧?没事,记在账上,来年秋收再结。
你有一匹土布,想换点盐巴?行,我按市价收,还多给你一分利。
就这么着,左邻右舍都愿意跟他做生意。
这账面上的事儿,说起来有点邪乎。
村里有个老光棍叫王老三,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娶上媳妇,种着三亩坡地,日子紧巴巴的。
有一年腊月天,王老三到仇四海铺子里赊了一斤猪油、两斤白面,说是过年包顿饺子吃。
仇四海二话没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到了来年秋天,王老三打了粮食来还账,仇四海把账本一翻,笑眯眯地说:“老三叔,您还差我二百文铜钱呢。”
王老三愣住了:“四海啊,我就赊了那么一回,怎么就差二百文了?”
仇四海不紧不慢地把算盘一拨拉:“您看啊,猪油一斤,市价是三十五文,白面两斤,市价是三十文,合计六十五文。
可是您赊的是腊月,腊月的物价跟平常能一样吗?再说了,您赊了整整九个月,我要是把这六十五文拿去放贷,九个月的利钱是多少?所以按规矩,您得还我二百文。
我这还给您抹了零头呢。”
王老三气得胡子都歪了,可白纸黑字写着,他又不识字,只能认了,把口袋里的铜钱数了又数,末了还差二十文,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抱了过来顶账。
仇四海笑着收了,当天晚上就让媳妇把鸡炖了。
后来王老三跟村里人诉苦,大伙儿都说仇四海做事不地道。
可说了又能咋样?整个仇家庄方圆二十里,就他这一家像样的杂货铺,你不跟他做生意,就得赶三十里路进城去买。
一来一回,车马费都不止这个数。
就这么着,十年下来,仇四海的银子越攒越多。
他原先住的三间土坯房翻盖成了五间大瓦房,青砖到顶,院墙一丈二尺高,门楼子上还刻着“福禄寿”
三个大字。
家里雇了一个长工,一个做饭的婆子,媳妇赵氏穿的是城里裁缝做的绸缎袄子,闺女仇小娥十岁出头,扎着红头绳,跟村里其他丫头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吃细粮长大的孩子。
你说仇四海这么能算计,他怕不怕报应?他嘴上说不怕,心里头其实也犯嘀咕。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到村头土地庙去上香。
这土地庙不大,就一间小砖房,里头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像,香火倒是一直没断过。
仇四海每次去,都带供品——不是寻常的馒头点心,而是实打实的一壶烧酒、二斤猪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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