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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取笑你了，我认真的，你只是跟着我一起画过几次图纸，就能独立设计出炮管，这不算有天分吗？”
常宁认真地看了眼王若竹，没有半分调侃的意味，“不过呢，你设计的这个炮管只能说是无功无过，若是真上了战场，对上敌军的重甲或是城墙堡垒，威力远远不足。”
王若竹闻言忙凑得更近了些，凝神听得认真。
“你看，”
常宁指尖点在图纸上的炮管内壁处，声音沉稳，条理分明，“你画的炮管是现下军中通用的形制，整管壁厚一致，膛内平直，做工也会相对简单，不易报废，适合批量锻造，这是它的好处，可同样也有许多弊端。”
“火铳发射之时，火药燃爆的冲击力，大半都压在炮管尾部，前段受力极小，如今军中通用的炮管形制，尾部壁厚不足，容易炸膛，而且前段壁厚过剩，徒增炮身重量，同时还导致了炮身过重，难以挪动，这在行军布阵时是极大的累赘。”
她拿起碳笔，在图纸空白处轻轻勾勒出剖面的草图，“我的想法主要有两点，其一，将炮管改为前薄后厚，壁厚梯次增加。”
常宁一边说一边草草比划：“我们将炮管尾部加厚三成，从中段向前缓缓递减壁厚，管口最薄，如此一来，尾部承压足够，可以避免炸膛的隐患，整体重量又能减轻两成。”
王若竹看得目不转睛，连忙拿过案上的册子提笔记下。
“其二，对膛线进行修改。”
常宁指尖轻点炮管内膛线条，继续道，“现下这炮管内壁光滑，炮弹射出时全无约束，出膛之后极易受风吹的影响产生弹道偏移，射程近不说，准头也不好，刻上螺旋线会改善许多。
炮弹借膛线旋力转出，发射会更稳、射程更远，杀伤力也会翻倍。”
王若竹盯着常宁随手画出的草图看了半晌，忍不住感叹，“竟还有这么多门道，听你说了这么多，我现在觉得我原先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嘛。”
常宁搁下笔，淡淡笑了笑：“能画出来便很不容易了，你这几日先按我说的再改改，然后细化尺寸，倒时候再与我设计的部分合在一起，便可报给杜监司了。”
王若竹用力点点头，于是接下来大半日，二人皆埋首案前，不知不觉便熬到了下值的时辰。
常宁收好图纸，将改好的底稿仔细折妥收入抽屉中，王若竹想再多待一会儿改改图纸，常宁便与她道了别，独自缓步走出军器监大门。
入夏之后，京中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顺天门大街极为开阔，既无楼阁遮阴，也无古树蔽日，毒辣的日光直直落在青石板上，晒得路面发烫。
往来散值的官吏、奔走的车马不断，人声嘈杂裹挟着滚滚热浪，无端让人心底生出几分躁意。
常宁行至顺天门外时，额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黏得鬓边碎发贴在肌肤上。
果然还是坐马车上下值比较舒服，她抬起一只手虚虚挡了挡刺眼的日光，另一手扇了扇风，心底暗自嘀咕，等回了府上可得和裴玠好好商量商量，能不能借她辆马车。
正思忖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街角处的马车内缓步走出，一身清雅素淡的青衫，仿佛这燥热的天气与他无关一般。
“裴姑娘。”
来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温润。
常宁眼睛被烈日刺得发晕，眯了眯眼才看清不远处清隽的身影。
“李晋？”
她愣了愣，“你又来做什么？”
细细的汗珠从常宁脸侧滑落，李晋目光微滞了一下，错开眼神，“路过此处，远远便瞧见你下值出来。”
“哦。”
常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那我先走了。”
见人要走，李晋连忙出声阻拦，“日头太烈了，裴姑娘不如随我坐马车吧。”
常宁有些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明明先前揭发她的人就是他，这会又虚情假意什么。
随即便听李晋补了一句，“正好......可以商谈一下图纸的事。”
常宁抽了抽嘴角，嗤笑出声，“李晋，这才是豫王派你来这蹲我的目的吧？还路过......”
李晋抿了抿唇，敛下眉，“总之，先上马车吧，车内凉快些。”
有车不坐是傻子，常宁撇了撇嘴，索性大步往马车走去。
“裴宁。”
刚爬上马车，准备掀起帘子往里钻，背后便有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冷淡，连带着周遭的气温一时间都降了不少。
常宁闻声第一时间回过头，便对上几米开外那双宛若寒潭的眸子，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心下暗道，谁又惹这尊大佛了，眼神冷得像冰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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