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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栩说完，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那双异色的眼瞳，却死死地盯着萧云凛，不曾移开分毫。
眼底深处，恐惧与期待交织，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终于决定纵身一跃的人，将所有的信任和未来，都赌在了眼前这个神秘的白衣人身上。
萧云凛看着他，深黑的眸底映着月光，也映着这个破碎又倔强的灵魂。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手，对着那几朵在父母骨灰中绽放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山茶，以及旁边散落一地的陶器碎片，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以他掌心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空气中游离的、细微的尘埃（其中混杂着真正的骨灰），那些崩碎的陶片，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从四面八方，颤巍巍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那几朵金色山茶汇聚而来。
陶片在空中飞旋、碰撞、重组，发出细微的、如同玉磬轻鸣般的声响。
它们以那几朵金色山茶为核心，重新拼凑、粘合、塑形……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完整的，甚至比原先更加温润光洁的骨灰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将那几朵金色的山茶，温柔地拢在了坛内。
坛身依旧质朴，没有任何花纹，却在月光和坛内金色山茶光芒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光泽，仿佛承载了超越物质本身的重量。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各处的、属于江父江母的骨灰微粒，也如同倦鸟归林，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带着淡金色光晕的星尘，纷纷扬扬，穿透陶坛的壁垒，然后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坛底，与那几朵金色的山茶，紧密地依偎在了一起。
骨灰归位，坛身重圆。
一个完好无损的骨灰坛，就这样，在萧云凛举手之间，重现于世。
江之栩怔怔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暖金芒的陶坛，异色的眼瞳瞪得极大，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他能感觉到，坛中传来的，不再是散碎的悲伤和怨恨，而是一种完整的、安宁的、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暖意。
那是爹娘的气息，是家的气息，是他三百年来午夜梦回、求而不得的……归宿。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痛哭，不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撼、深沉慰藉，以及终于寻回一部分“完整”
的、悲伤的泪水。
“爹……娘……”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陶坛，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了回来，像是怕自己这不祥的触碰，会再次玷污、毁坏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云凛心念微动，那悬浮的骨灰坛缓缓落下，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江之栩脚边那块黑色巨石的平坦处，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物归原主。”
萧云凛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之栩“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萧云凛，而是对着那个骨灰坛，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头渗出鲜血，与泪水混在一起。
萧云凛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有些情绪，需要这样的方式来发泄。
许久，江之栩才直起身，额上一片红肿血污，他却浑然不觉。
他转过身，对着萧云凛，再次俯身，便要磕下去。
这一次，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无法真的叩首，额头的红肿也被治愈了。
“不必。”
萧云凛淡淡道，“我并非为你。
了却因果，化解怨结，亦是修行。”
江之栩抬起头，那双异色眼瞳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萧云凛，将这张脸，这个身影，这一刻的感受，死死地刻进了灵魂深处。
萧云凛移开目光，望向这片颜色已然大变的花海。
淡金色的涟漪已扩散至边缘，残存的些许血红，也正在迅速褪色、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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