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诏狱,本就是京城之地最阴寒可怖的所在,地处皇城根下,终日不见天日。
四壁皆是浸了百年潮气的青石板,石缝里凝着化不开的冷霜,穿堂风从牢缝间钻进来,裹着穿骨的寒意,绕着人的脖颈、四肢肆意游走。
即便是身强体健的狱卒,常年在此当差,也少有人能熬得过三载,多半落下一身寒疾,自此缠绵病榻,难有痊愈之日。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浊气,是经年累月积攒的霉腐味,混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更有刑讯过后残留的血腥气、皮肉烧焦的焦糊味。
数种气味纠缠在一起,刺鼻又恶浊,吸一口都似要将五脏六腑冻僵、腐坏,教人胃里翻涌,喘不过气。
甬道顶端悬着的灯烛,灯芯结着焦黑的灯花,火光被穿堂风扯得明灭不定,将四壁的阴影晃得忽大忽小,像蛰伏在暗处的巨兽,随时要扑将过来。
一排排囚笼沿甬道两侧排开,铁栏锈迹斑斑,栏上还沾着早已发黑干结的血渍,有些血渍嵌在铁缝里,历经百年风雨,早已和铁锈融为一体。
笼里关着的,皆是此次科举弊案牵扯出来的罪囚,有行贿的举子,有收贿的考官,有居中牵线的幕僚,一个个或瘫软在地,或奄奄一息,微弱的呻吟声细若游丝,几乎要被诏狱的死寂吞没。
整座牢狱之内,唯有刑讯室方向,还残留着刚结束审讯后的死寂沉沉,连空气都绷得紧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次科举弊案,震动朝野,牵扯之广、涉案之人之贵,堪称本朝数十年来之最。
从礼部侍郎到地方学政,从世家子弟到寒门举子,环环相扣,盘根错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朝堂都裹了进去。
而幕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朝野上下人人心照不宣,却无人敢轻易触碰。
那是当朝太傅张从安,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至朝堂中枢,下至州府郡县,皆有他的人手。
他权倾天下,势焰熏天,即便是当今帝王都要敬他三分,寻常官员更是敢怒不敢言。
被按在刑讯台前的,是个名叫周禄的中年男子,原是张氏府里的外院管事。
他生得肥头大耳,如今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皮松弛,满是血污与伤痕。
此次科举弊案中,他专替张从安传递消息、收买证人,不过是个边缘从犯。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先前挨了几轮酷刑,杖责打烂了他的皮肉,夹棍夹断了他的指骨,烙铁在他身上烫出一道道焦黑的疤痕,尽数尝了个遍。
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完好肌肤,衣衫被鲜血浸透,黏在骨瘦如柴的身上,干裂的嘴唇泛着紫黑,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吊着,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狱卒见他瘫软如泥,气息微弱,以为他已是油尽灯枯,再无拷问价值,正要挥手让两个同伴上前,将人拖下去丢进囚笼,自生自灭。
谁知周禄竟如回光返照一般,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亮,浑身气力似在这一刻尽数回涌。
他猛地挣脱狱卒按在肩头的手,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砸击石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石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仰起那张布满血污、狰狞可怖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审官陈景殊的方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嘶吼而出。
那声音嘶哑破碎,如破锣被狠狠撕裂,又被狂风裹挟,裹着濒死的绝望与求生的疯狂,在死寂的诏狱中轰然炸开,恰似惊雷滚过,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当年……当年谢敬之谢公一案,全是张从安指使我们作伪证!
是他构陷忠良,是他灭了谢家满门!
我知道的我全说!
求大人饶我一命!
饶我一命啊!”
最后几字,他几乎是哭嚎着喊出,口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淌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一言既出,整座诏狱瞬间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响尽数湮灭,狱卒粗重的呼吸、烛火噼啪的燃烧声、罪囚微弱的呻吟,通通消失无踪,只剩穿堂风掠过牢缝的呜咽,呜呜作响,冷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陈景殊手中的朱笔“啪嗒”
一声坠落在案几,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身体微微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跪地的周禄。
他脸上的疲色顷刻褪尽,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惊与复杂,嘴唇微微翕动,舌尖抵着牙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两侧的狱卒也僵在原地,手中的刑具哐当落地,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