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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卫廷与卫长生对视一眼，唇角浮现胜券在握的笑容，视线重新落回殿外。
今日由柳玉蝉首告当庭揭发裴思渡的秘密，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半晌后，看守午门的侍卫疾步进入殿内，“启禀陛下，裴家少夫人在敲登闻鼓，她说要检举有人欺君罔上，只说此人位高权重，没说是谁。”
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又在丞相和曲灵侯的身上来回逡巡，越发衬得金殿内气氛诡异。
丞相的儿媳要检举有人欺君罔上，除了裴家人，还能是谁？
但见丞相身体挺拔如松，不动如山，心中不免感慨，不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裴相。
“大胆！”
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蟒袍，唇边的短髯抖动两下，呵斥道，“既敲了鼓，却不说明来意，金銮殿之上，岂容一后宅妇人造次。”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三皇子开口说道，“太祖设立登闻鼓以来便有规定，凡敲登闻鼓者，必是三司审理不了的冤情，需要奏呈天子，若是避而不见，恐怕会惹人非议吧。”
皇帝的冕旒微微晃动，目光扫了一眼阶下站着的两位明争暗斗的儿子。
他子嗣单薄亦没有嫡子，大皇子早年征战，为救他落下残疾，封王后便离京，再未归来。
太子虽出身不高，但在潜邸时就由他亲自教导，后来卫贵妃进宫又为他诞下三皇子，卫家逐渐势力庞大，对东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兄弟二人相差近二十岁，上一次和睦相处，还是在太后未薨逝之前。
见他们又在争吵，皇帝眉眼染上不耐。
一旁的陈公公厉声道：“肃静！”
众人立刻噤声，躬身听训。
许久，自头顶上方传来苍老雄浑的声音，“此次寿诞与以往不同，朕会遍邀四海邻国以及番邦属地的人前来京都，务必彰显大国风范。”
皇上一锤定音，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但现在没人想着这件事，而是期待着能改变朝中格局的惊天大案。
“裴少夫人既然敲了登闻鼓，那便是有冤情，宣进来。”
皇上说道。
金銮殿的正门打开，晨光熹微中素雪飘飘落下，顺着风吹进殿内。
今日殿内地龙暖气很足，不成气候的雪花只停留了片刻，便化为了水珠。
殿外，漫天大雪中，一抹纯白色的倩影随着引路太监的指引，于雪中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一行人在薄薄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柳玉蝉昂首，眼神复杂地望着这座金銮殿，离京之前，他曾随父亲面见过圣上一次。
那时皇上夸她：“虎父无犬子”
，日后定然是可塑的将才，还说：
[北庭匈奴虎视眈眈，西北天阴关乃是大乾重要的屏障，此次驻守边关，要多多倚仗杨卿。
]
肺腑之言，言犹在耳。
可多年一别，杨家被污蔑通敌叛国，她被押解回京，皇帝竟然连见她一面也嫌麻烦。
经年之间，一直有个疑惑困扰着她：到底是一层层厚高的城墙闭塞皇上耳目，才会被小人蒙骗，下旨倾覆杨家。
还是帝王心被困于这座瑰丽无比的殿宇，扭曲了他的内心，猜疑杨家的同时借此机会置换兵权。
柳玉蝉体内似有有一股火在燃烧，可她的四肢却冰冷异常。
右脚迈进膝盖高的朱红门槛，她于众目睽睽之下缓步向殿中央走去。
高阶之上，明黄的龙椅摆在正中间，无论距离远近，他都无法看清皇上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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