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那口粗陶黑釉的大水缸,总得续得满满的,姥爷拧着的眉头才能稍稍舒展。
因此,家里用水,抠搜得近乎一种仪式。
洗过菜的水要澄清了,留着饮那匹温顺的枣红老马;洗手?那可真真是奢侈。
西贝若是玩得一手的泥巴回来,姥爷就瞪起眼,胡子一翘:“去,院角那盆雨水里涮涮得了!”
西贝便吐吐舌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跑去那盆浑浊的、漂着草梗的雨水里,手指蜻蜓点水般一划拉,便算洗过了,留下指缝里淡淡的泥色。
院子东头是马厩,那匹老马的眼睛温润得像蒙着水光。
屋后头,茅房简陋地架在猪圈上头,两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板搭着,底下就是那头浑身黢黑、鼻头永远湿亮的小猪。
西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茅房。
那小黑猪的鼻子灵得很,一听见上头有动静,便“哼哧哼哧”
兴奋地拱过来,冰凉的湿鼻子专往人屁股底下凑,喷着热烘烘的腥气。
吓得西贝每次都是憋着一口气,速战速决,提着裤子就跑,身后只留下猪圈里不满的、拉长了音的“哼哼”
声,像在抱怨这“天上掉馅饼”
的好事结束得太快。
秋天,是老孙家最“喧腾”
也最甜美的时节。
枣子一红,便像忽然点燃了满树小小的灯笼,密密匝匝,挤挤挨挨,甜津津的气味能乘风飘出二里地去,勾得人心里痒痒。
这时候,村里的“猴孩子们”
便按捺不住了。
领头的常是后街的涛子,个子蹿得快,胆子壮得像小牛犊。
西贝最要好的伙伴叫大华,是个泼辣爽利、笑声能掀翻屋顶的丫头。
每每涛子领着小伙伴们,瞅准院里没大人的空档,便捡了石子、土块,往那坠满果实的枝杈间扔。
噼里啪啦,熟透的枣子如红雨般落下,砸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又诱人的声响。
华子这个“内应”
,这时常是形同虚设的,因为她自己也早欢叫着加入了“劫掠”
的队伍,口袋撑得鼓鼓囊囊。
这时候,西贝就像个被点着了捻子的小炮仗,从屋里“腾”
地冲出来,棉袄袖子一撸,露出两截藕节似白生生的胳膊,嘴里喊着:“偷俺家枣!
看我不逮着你们!”
迈开还不甚稳当的小短腿就追。
孩子们嘻嘻哈哈,泥鳅般散开,却又舍不得走远,围着枣树和她打转,像一群嬉闹的雀儿。
追是追不上的,往往是西贝自己先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
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
那些孩子反而围拢过来,华子会从兜里掏出最大最红、还带着蒂把的一颗枣,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西贝,别告诉你姥爷!”
西贝抹一把额头的汗,啃着那脆甜爆汁、直沁心脾的枣肉,那点子“抓贼”
的义愤,早被这纯粹的甘甜冲到了九霄云外。
那时的西贝,头发被姥姥剪得短短的,像个假小子,整天跟着表哥们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裤腿挽得老高,晒得黑不溜秋。
只有过年时,姥姥才会用红头绳给她扎两个小揪揪,她总嫌别扭,跑跳起来不得劲,不如短发利索。
然而冬天,才是真正的、晶莹剔透的、属于孩子们的乐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