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胡德山凌晨就醒了,窗外的月牙还掛在西山上,像片被风颳弯的银箔。
他摸黑穿上褂子,脚刚沾地就觉出凉意——白露过了,天是真的凉透了。
灶房的水缸里结了层薄冰,他舀水时冰碴子“咔嚓”
撞在瓢沿上,惊得灶台上的铁壶都颤了颤。
往灶膛里添柴时,火摺子“噗”
地亮起,映出砖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是歷年榨油的斤数,从他爷爷那辈开始记,最底下的几道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得凑到跟前才能认出“光绪二十七年,三百二十斤”
的字样。
“今年的数,怕是要刻得高些了。”
他对著刻痕喃喃自语,火光照得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小姑娘学徒背著竹篓去拾柴,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地贴在腿上。
她现在认得哪种柴火旺,哪种柴耐烧——松针引火最快,槐木烧得最久,榨油时的灶就得烧槐木,火头稳,炒籽才匀。
“师傅说炒籽的火得像老太太纺线,不急不躁,”
她边拾边念叨,竹篓底的枯枝发出“咯吱”
响,“急了就糊,慢了就生,都出不了好油。”
胡小满推著独轮车去拉新收的菜籽,车軲轆碾过结霜的路面,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邻村的老陈在村口等他,麻袋堆得像座小山,金黄的菜籽从袋口漏出来,滚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今年的『小粒黄成色绝了,”
老陈往胡小满手里塞烟,“你爹当年总说,霜打的菜籽最出油,果然没说错。”
胡小满抓了把菜籽在掌心搓,壳子脆得一捻就碎,仁儿饱满得发亮。
“我爹昨儿还念叨您呢,说这茬籽得您亲自过目才放心。”
他把菜籽倒进竹匾,“您数数,保准粒粒都够格。”
老陈摆摆手:“不用数,你家油坊收籽,我放一百个心。”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把油寄到国外去了?真给咱村长脸。”
回油坊的路上,独轮车“吱呀”
作响,像在哼支老调子。
胡小满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推著车去收籽,他坐在麻袋上,腿晃悠著踢到车軲轆,被爹笑著拍了下屁股:“坐稳嘍,掉下去让菜籽硌著。”
那时候的路没现在平整,车軲轆总卡石子,爹就得蹲下来抠,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从不嫌麻烦。
油坊里已经飘起炒籽的香。
胡德山正往铁锅里倒菜籽,铁锅被烧得发蓝,菜籽落进去“噼啪”
炸开,像撒了把小鞭炮。
“火候到了,”
他用长柄铲翻著,“你闻这味,带点焦香又不苦,正好。”
小姑娘学徒蹲在灶前添柴,眼睛盯著锅沿的青烟:“师傅,这烟比昨天的白,是不是火更匀了?”
“嗯,有点意思了。”
胡德山点头,额角的汗珠滚进皱纹里,“记著这感觉,炒籽不光靠看,还得靠闻,靠听。
籽在锅里跳得欢了,就是在跟你说『够了。”
他把炒好的菜籽倒进石碾子,徒弟推著碾磙子转起来,碾子“咕嚕咕嚕”
响,像在嚼著什么好吃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