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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她在大明湖边等不到辛弃疾也是这样坐立不安,好在后来报童送来了他的消息,现在会不会也有人告诉她辛锐的消息——不,或许此时此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尽管光线很模糊,李清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跑哪儿去了!”
她攥住辛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双手很凉,手心被刻刀的木柄磨出了一层薄茧,“路上有没有遇到鬼子?有没有……”
“放心吧。”
辛锐没等她说完,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没事儿。”
经不住李清照再三盘问,她只得道出实情——青委青训班指导员于冠西正患伤寒病,发烧发了三天,腿都软得站不起来。
辛锐背着他翻山越岭,两人相互搀扶着才赶上大部队。
李清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恶狠狠地弹了一下辛锐的额头,辛锐捂着脑门笑了起来:“好姐姐你饶了我,我给你唱首歌吧——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
辛锐最喜欢这首歌,尽管此时她的气息还有些不匀,李清照却觉得两辈子从未听过这么动听的调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沂蒙山的月亮和她上辈子在大明湖边看到的是同一个,她又看看不远处队伍的旗帜,上面的镰刀锤子也像一轮月亮。
劫票车的行动打得很漂亮。
游击队击毙了全部押车日军,逃下车的伪军被区队包围缴械,统共缴了八条步枪、两箱子弹,还有整整一口袋法币和银元。
最要紧的是铁道游击队的名声打出去了,方圆百里都在传有一支在铁路上神出鬼没的队伍,领头的姓刘,副手姓王,还有个姓辛的年轻后生,飞身上车如履平地,挥刀抹鬼子脖子连声响都没有。
名声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日军勾结国民党阎铎部队对着铁道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展开了围剿,来的人比鬼子还多,甚至装备比鬼子的还好,可打的是自己的同胞。
突围时辛弃疾负责断后,趴在一条干涸的水渠里打了三梭子弹。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八百年前他在滁州收到金牌时也是这样,同一片土地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偏偏不把你当自己人。
老洪在这一仗里中了弹,辛弃疾把他从火线上背到芳林嫂家时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芳林嫂二话没说就把炕腾出来,撕了半件衣服当绷带,手法不比专门的卫生员生疏。
刘洪躺在炕上烧了两天两夜,芳林嫂就在炕沿上坐了两天两夜,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换了十几条冷毛巾给他敷额头,煎的药一碗一碗地喂进去。
第三天早上刘洪的体温才终于降下来。
芳林嫂的女儿凤儿只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一个人在院里玩泥巴,乖巧得很,也不吵闹。
但她已经到了开蒙识字的年龄了,辛弃疾在铁道游击队的叔叔伯伯里与她年纪最接近,她就整天追着辛弃疾问这问那。
辛弃疾挑水劈柴不要她帮忙,她就蹲在旁边看着,不到一会儿就耐不住了:“幼安哥哥,你空下来教我认字吧。”
“怎么不叫叔叔?”
“叔叔是比我大很多岁的,哥哥是比我大不了太多的。”
辛弃疾看着小姑娘理直气壮的样子哑然失笑,拿树枝在院里的泥土地上写了个“凤”
字:“这是你的名字。”
凤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蹲在地上照着画,画到第三遍终于写对了。
辛弃疾又在旁边写了几个简单的字让她描,他的字写得很大,笔画舒展,落笔很重。
芳林嫂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擦汗,看到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字欣慰地笑笑,又回去继续忙了。
队员小坡有一把心爱的土琵琶,弹起来甚是清亮。
小坡留在队里没跟过来,土琵琶就暂时寄在辛弃疾这儿,他上辈子是写过词的人,词牌格律烂熟于心,可那时候他其实并不太想碰这东西——毕竟那时节他不得不把刀挂在墙上落灰,写词只是苦闲日子里聊以自慰的雕虫小技,如今他常年握枪,不知不觉对这些也没那么排斥了。
他把土琵琶搁在膝上调了调琴弦,指腹按在铜丝弦上,声音涩涩地响起来。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
凤儿不继续依样画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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