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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都黎在城西废弃马场的营帐外等着。
火把在雨中燃烧得噼啪作响,把营帐前那片泥泞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见哈斯单薄的身影从雨幕中走出来,肩上扛着一个被斗篷裹住的人,立刻大步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个人的重量,转身走进营帐。
帐内点着炭火,他把岄放在铺了羊皮的毡毯上,解开斗篷,借着火光端详了许久。
在战俘营里,阿史那都黎每天都能看见这个人蹲在伤兵面前换药,那时候他想的是等攻破北境防线,要把这个军医掳回草原,锁在自己的王帐里。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把手伸向那件被雨打湿的中衣,哈斯从身后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从面纱下传出来,语气冷硬——蛊刚拔,再动会死。
阿史那都黎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收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
哈斯蹲下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擦去岄胸口处已经凝固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不像一个刚用刀尖挑出蛊虫的人。
她低头看着岄苍白的脸,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决的难题。
然后她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捏开岄的下颌塞了进去,淡淡地说这是在保他的命。
阿史那都黎问她下了什么,她说续命的药——他的蛊被拔得太快,心脉受了冲击,不续命撑不到边境。
阿史那都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要再用蛊。
哈斯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药丸放回皮囊里,转身走出营帐,在帐外的风雨中按住了自己胸口——蛊笼中的母虫激发了反噬,她的经脉也在承受同样的冲击。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岄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摇晃的马车里,身下铺着粗硬的毡毯,胸口被纱布缠着,隐隐作痛。
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羊皮和干草的气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提一口内力,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丝内息也提不上来。
情蛊的连结已经彻底断了,胸口那个陪伴了岄多年的暗红色蛊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刚结痂的细小刀疤。
他把手贴在胸口上,那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单独一颗,孤独而平稳地跳着。
岄把马车窗帘掀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草从积雪下探出头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色山脊。
这不是往北的路——往北是草原,草应该更高更密,这地势更像东北方向。
他在竹山时背过大晟舆图,七师父鬼兵教过他辨认地形和方位。
东北方向是吐蕃人的地盘,突厥人和吐蕃人之间隔着数百里的荒漠,但有一条古老的商道可以绕过北境军的防线。
岄猜到这些突厥人不打算走草原——他们要借道吐蕃,从东北方向出境。
这意味着大晟的北境军不会在东北方布防,而东北军的主力驻扎在辽东,未必能及时发现这队假扮成商队的突厥人。
岄放下窗帘,重新躺回毡毯上,闭上眼睛。
脑子开始运转了——不要慌,他答应过三胞胎,要先保护好自己、先活下来。
然后他可以找机会往外传消息,但在这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会突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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