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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拗不过他，便继续讲下去。
他讲到诸葛亮死后，蜀军秘不发丧，司马懿看见蜀军撤退时阵脚不乱，以为诸葛亮还活着，吓得不敢追击。
讲到姜维护送灵柩回成都，一路上百姓跪地痛哭，哭声震动山谷。
苏轼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圆。
故事讲完了，苏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好啦，故事是故事，日子是日子。
诸葛亮再厉害，那也是千年以前的人了。
你要做的，是把眼下这一碗饭吃好。”
苏轼不太明白，为什么祖父讲完这么悲壮的故事，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转到一碗饭上。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祖父这种“拿得起放得下”
的洒脱，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苏轼五岁这年，苏家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苏序像往常一样去江边溜达。
走到渡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
他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外地来的商人跟本地一个货郎起了争执。
商人说货郎偷了他的钱袋，货郎不承认，两人越吵越凶。
周围的人都认得货郎，是眉山本地人，平日里老实本分，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但商人一口咬定就是他偷的，还说要拉他去见官。
苏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走进人群，把货郎拉到身后，对商人说：“你说他偷了你的钱袋，有什么证据？”
商人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钱袋是在他摊子旁边丢的，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苏序冷笑了一声：“在谁的摊子旁边丢了就是谁偷的？那你在我眉山的地界上丢了东西，是不是我眉山全城的人都是贼？”
商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序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商人手里：“这点银子够你住一晚店、吃一顿饭。
钱袋能不能找回来是你的事，但你无凭无据就诬赖好人，这件事我不答应。”
商人想反驳，但一看苏序那铜钟似的嗓门和不容置疑的气势，悻悻地拿着银子走了。
货郎千恩万谢，非要请苏序去家里吃饭。
苏序摆摆手：“乡里乡亲的，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这件事很快在眉山城里传开了。
有人说苏序仗义，有人说苏序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货郎花自己的银子。
苏序听了，只是笑笑。
苏轼当时在场，他扯着祖父的衣角问：“爷爷，你为什么要帮他？”
苏序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苏轼的眼睛：“因为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冤枉过。
那种有理说不清的滋味，不好受。”
“后来呢？”
“后来有个不认识的人站出来帮我说话，跟你爷爷我今天的做法一模一样。”
苏序站起身，望着江面上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所以我记住了，人这一辈子，受别人的恩情要还，但更好的还法不是还给那个人，是递给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这句话苏轼牢牢记住了。
他想，原来做好事是可以传染的，就像江里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不知道会荡到多远的地方。
这件事之后不久，苏序发现自己的芋头被人偷了。
准确地说，是后山地里的芋头，隔三差五就会少几棵。
仆人很生气，说要在地头守着，看是谁偷的，抓到了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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