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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娘心疼得直叹气，苏轼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程氏走过来，看了看断掉的丝线，又看了看苏轼的脸色。
“知道错了吗？”
她问。
“知道了。”
苏轼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错在哪里？”
“不该在织房里乱跑。”
程氏点点头，没有再追究。
但她把苏轼叫到账房里，拿出一本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说：“你刚才弄断的丝线，加上织娘白费了半天的功夫，算下来损失了大概二百文钱。”
苏轼不认识数字，但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知道二百文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钱，是你爹在外游学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织娘们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的，是咱们苏家上下十几口人一个月的菜钱。”
程氏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清晰，“你弄坏了东西，我不罚你。
但我要你记住，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裳，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苏轼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织房里乱跑过。
程氏经营丝帛生意，维持了苏家清贫但体面的生活。
她的卧室里有一只上了锁的木匣，里面装着每月的收支账目和余银。
苏洵不管这些，苏序更不管，苏家所有的经济命脉都攥在程氏一个人手里。
她省吃俭用，几年也不曾添一件新衣裳，却从不吝啬在几件事上花钱——给苏洵买书、给孩子们买纸笔、以及逢年过节给仆人发赏钱。
“书和纸笔是你们将来的本钱。”
她对苏轼和苏辙说，“至于仆人，他们也是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该赏就得赏，不能寒了人心。”
苏轼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除了程氏的精明持家，苏家还有一个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家。
苏序。
老爷子六十五岁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扛着锄头去后山的芋头地里干活。
那块地不大，但苏序打理得很仔细，施肥、浇水、松土，一样都不马虎。
到了傍晚，他又会扛着锄头回来，顺路去江边溜达一圈。
有时候他会带回来几条小鱼，是江边的渔夫送的；有时候他会带回来几颗野果子，是在山上顺手摘的。
苏轼最喜欢的，是祖父带回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湖见闻。
“今天江边来了一个说书人，讲《三国》，讲得可好了！”
苏序坐在门槛上，眉飞色舞地说，“他说诸葛亮在五丈原上摆了七盏灯，要给自己续命……”
“续命成功了吗？”
苏轼紧张地问。
“当然没有！”
苏序一拍大腿，“诸葛亮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的命数岂是凡人能续的？魏延一脚踢翻了主灯，诸葛亮长叹一声，说‘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为也’，然后就……”
他忽然停住了，摸了摸苏轼的头：“这个故事太惨了，你还是别听了。”
“我要听！”
苏轼着急地扯着祖父的袖子，“爷爷你讲嘛，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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