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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便睁大眼睛，往上游的方向使劲地看。
江面上有好几艘船，有货船、有渔船、有渡船，但画着鹢鸟的客船，一艘都没有。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长的。
苏轼觉得自己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脖子开始发僵。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辙扯了扯他的袖子：“哥，爹会不会不来了？”
“胡说！”
苏轼急了，“娘说了今天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程氏始终站得笔直，望着江面上游的方向，像一尊塑像。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焦躁或不安。
苏轼偷偷看了母亲一眼，从她的侧脸上读出了两个字——笃定。
他忽然就不慌了。
因为他相信母亲。
母亲说父亲会回来，父亲就一定会回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苏轼忽然听见苏辙尖叫起来：“船！
船！
船头有鸟的船！”
他猛地抬头。
上游方向，江水拐弯的地方，一艘乌篷客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漆着一只展翅的白色鹢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船身劈开江水，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苏轼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客船缓缓靠岸，船工抛出缆绳，套在渡口的石桩上。
跳板放下来了，乘客们依次下船。
有背着包袱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最后一个人出现在船舱门口的时候，苏轼屏住了呼吸。
青布长衫，略显清瘦的身形，肩上背着一个半旧的书箧。
他站在船舱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岸上的景象。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见了岸上的三个人，脚步顿了顿，然后大步走下了跳板。
“爹！”
苏轼和苏辙同时喊出了声，撒腿就往渡口跑。
苏洵蹲下身，张开双臂，把两个儿子同时拥进了怀里。
苏轼的鼻子撞在父亲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江水味、书卷味和旅途风尘味的气息。
这股气息陌生又熟悉，让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长高了。”
苏洵摸着苏轼的头，又摸了摸苏辙的脸，“都长高了。”
他站起身，看着走过来的程氏。
程氏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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