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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苏洵说。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但这一次，他说的语气不一样了。
三年前他说这四个字时，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什么的释然；这一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程氏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饭做好了，回家吃吧。”
她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好像苏洵不是远游归来，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苏洵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清晨的渡口回荡，惊起了岸边树上的几只水鸟。
回家的路上，苏轼一直紧紧攥着父亲的手。
苏洵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苏轼把自己的小手塞进父亲的大手里，觉得那只手像是一棵老树的根，粗粝，却让人安心。
苏洵一边走一边跟程氏说着话，问家里的情况、问孩子们读书的进度。
程氏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如常，但苏轼注意到，母亲的手腕上那串佛珠，被她转得比平日更快了些。
路过纱縠行巷口那棵老榕树时，苏洵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树冠。
“这棵树比我走的时候又粗了一圈。”
他说。
“树总是要长的。”
程氏说。
“人也一样。”
苏洵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苏轼，“人也一样。”
回到家里，苏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老头子坐在老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个粗瓷茶壶，看见苏洵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回来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苏序点点头，往嘴里灌了一口茶，然后忽然站起身来，嗓门大得像打雷：“采荇！
中午加菜！
把我腌的那坛子酸菜拿出来！”
整个院子都热闹了起来。
那天晚上，苏洵把苏轼叫到了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书堆得到处都是，墨汁和旧书的气味一如既往地浓郁。
不同的是，苏洵这次带回来不少新书，满满当当地装了大半个书箧。
他从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苏轼面前。
“这是什么？”
苏轼问。
“我写的东西。”
苏洵说，“是我这几年在外面读书、思考、反复揣摩之后写下的心得。
你可以把它看作父亲留给你的家书，也可以看作你日后读书的一个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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