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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工整的楷书——
“夫学，不可已也。”
他还不太能读懂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但他从父亲的笔迹里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那些笔画写得极其用心，一笔一画都透着一种“我终于想明白了”
的畅快。
“我会好好读的。”
苏轼说。
“不急。”
苏洵摇摇头，“你现在还小，很多地方读不懂。
等你长大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遍读不懂就读两遍，两遍读不懂就读三遍。
总有一天你会读懂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光是读懂书，还要读懂人，读懂这个世界。”
“世界是什么样的？”
苏轼忽然问。
苏洵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推开书房的窗户。
窗外是眉山的夜晚。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洗得淡淡的。
远处传来岷江的水声，低沉、绵长，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歌。
“你跟我来。”
苏洵说。
他牵着苏轼的手，穿过院子，穿过巷子，一直走到江边。
夜晚的岷江跟白天完全不同。
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水声比白天更清晰，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江岸，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命在水底呼吸。
对岸的山黑黢黢的，只有几点渔火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烁。
“这就是世界。”
苏洵指着江水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岷江。
沿着这条江往下走，你会看到叙州、渝州、三峡、江陵，再往下，是大海。
大海外面还有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外面，还有更更远的地方。”
苏轼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江水，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很小，小得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
但他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兴奋，从心底深处涌上来。
“爹，远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苏洵坦率地说，“我没去过。
但你如果想知道，将来可以自己去看。”
“自己去？”
“自己去。”
苏洵低头看着儿子的眼睛，“记住这种想要知道‘远方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好奇。
它会推着你往前走，走过一条河、一座山、一片海，走到你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到哪里的地方。”
苏轼望着夜色中奔流不息的江水，心里那片混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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