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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不知道,这个夜晚不仅仅是他婚姻的开始。
也是他人生中一段最温暖、最珍贵的时光的开始。
四
婚后的日子比苏轼想象的要好得多。
王弗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但她从不张扬。
她不像有些读书人家的女子那样喜欢卖弄才学,也不会在丈夫和朋友高谈阔论时插嘴表现自己。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研墨、添香、整理书卷、准备茶点——耳朵却一直在听。
苏轼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有一次,他正在书房里和几个眉山的同窗讨论《左传》中的一段历史。
其中一位姓刘的同窗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通议论,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称是,苏轼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晚上回到卧房,王弗正在灯下做针线。
苏轼坐下来,随口提起了白天的讨论。
“你觉得刘兄的见解如何?”
王弗没有抬头,手上的针线也没有停。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你。”
苏轼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跟你讨论学问。”
王弗将针插在线团上,抬起头来,“他是在揣摩你想听什么,然后说给你听。
你不觉得他说的那些话,太合你的心意了吗?”
苏轼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确实,那位刘姓同窗说的每一个观点,都恰好与自己的看法不谋而合。
他当时只觉得遇到了知音,现在想来,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恰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问。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每次说到关键处,都会先看一眼你的表情,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王弗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真正要跟你讨论学问的人,不会一直观察你的反应,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要说出来,顾不上看你。
只有那些想要讨好你的人,才会把心思都用在揣摩你上。”
苏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祖父曾经说过的话:“捧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骂你的人不一定是敌人。”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却从没有想过要怎样分辨捧的人和骂的人。
而王弗,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替他分辨出来了。
“弗儿。”
他忽然叫了一声。
王弗抬起头来,有些意外。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她。
“往后,我与人谈话时,你若在旁边,不妨多听听。”
苏轼认真地说,“你看到的,我未必能看到。”
王弗低下头,嘴角含着一丝笑意,轻轻“嗯”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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