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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宫墙染成了金红色，琉璃瓦反射着温暖的光。
苏轼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一个在眉山小镇上读书的普通少年，而如今，他已经踏入了帝国的权力中心，在那座世人仰望的宫城里写过文章了。
几日后，殿试放榜。
苏轼位列第五，苏辙名列前茅。
兄弟二人，先后通过了省试与殿试，正式成为嘉祐二年的新科进士。
消息传到兴国寺，苏洵终于没能忍住，老泪纵横。
这天晚上，兴国寺浴室院里难得地热闹了一回。
苏洵让寺里的厨房多做了几个菜，又让苏轼去街上买了两壶好酒，父子三人在僧房里摆开了一桌小小的庆功宴。
酒是汴京有名的玉楼春，色如琥珀，入口绵甜。
菜虽然只是几样素食，但在三个心情极好的人面前，比山珍海味还要香。
苏洵喝了三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举着酒杯，对两个儿子说：“你们知道，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苏轼和苏辙都放下了筷子，静静地听父亲说话。
“不是没能考中进士。”
苏洵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迷离，“而是没能在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让他看到我出人头地。
你们的祖父……他走得早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烛火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映出那些岁月刻下的深深痕迹。
“但是今天，”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停留，“你们替为父了却了这个遗憾。
你们兄弟二人双双高中，三苏之名传遍汴京。
将来黄泉之下，我见到你们的祖父，也可以有一个交代了。”
“父亲……”
苏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洵摆手止住了。
“不用说了。”
苏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今天不说那些沉重的话。
今天，只喝酒。”
父子三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喝到了深夜。
酒过三巡，苏辙已经有些微醺，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苏洵也有些醉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有苏轼还醒着。
他酒量向来不错，今晚虽然喝了不少，但头脑依旧清醒。
他看了看熟睡的弟弟，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父亲，悄悄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把那丛竹子照得影影绰绰。
古井旁的石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银光。
远处传来寺院晚课的钟声，悠悠荡荡，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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