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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凉得刺骨,漫过她的手背时,她缩了一下。
她咬着牙,把茜草根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旁边的木盆里。
根须湿漉漉的,滑腻腻的,在水里泡了一夜之后摸上去比昨天更软了一些,像一盘解开了的绳索。
她捞完最后一根,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
她扶着缸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被泡得发皱,染上一层淡淡的暗红,像秋天最后一片枫叶的印子。
那本书上画过茜草的整株图样。
她记得那幅画——叶子是轮生的,四片一组,像撑开的伞骨,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茎上有倒刺,小小的,透明的,像细碎的玻璃;根越老颜色越深,切开的断面像一截小火苗。
书上说,茜草染红要用明矾做媒染剂,煮的时候不能见铁器,否则颜色会发乌。
她把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书上没有说,水温要控到什么程度才算“不烫手”
。
也没有说明矾应该在什么时候加、分几次加才是对的。
也没有告诉她,用木槌捣多久才算“捣烂了”
。
她想当然地觉得,那些细节,做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她把茜草根放进石臼。
石臼是阿岩母亲用来捣辣椒的,内壁被磨得光滑,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旧渍。
她用木槌去捣——根须纤维很韧,第一槌下去,根滑到臼壁边上,槌头磕在石头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了咬牙,用手按住根的末端,再捣。
纤维在槌头下慢慢裂开,汁液渗出来,暗红色的,带着一股青涩的土腥气。
一槌,两槌,三槌。
胳膊酸了,她换了只手,继续。
汁液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袖口上,一小颗一小颗的,像暗红色的雨点。
她想起那本书上没有画的一步:捣到什么时候才算够?她停下来看了看,根须已经碎了大半,但还是有些细韧的纤维连在一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继续捣下去。
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她才停下来。
臼底是一层暗红色的糊状物,绵软的,像捣烂了的枣泥。
她把糊状物倒进陶罐,加水,把明矾也一并倒进去——倒了一半,想起阿岩说的“分两次”
,又停下来,把剩下的半份留着。
罐子里的液体是浑浊的暗红色,像一片被搅浑的潭水。
她把陶罐端上灶,开始烧火。
生火她已经学会了——至少学会了皮毛。
柴要留空隙,干草要放在下面,火折子吹燃后要凑近干草,等火苗蹿起来再慢慢加柴。
她按阿岩昨晚示范的做,先放细柴,再放粗的,火舌舔着柴的底部,发出温和的噼啪声。
她盯着那火,等它烧稳了,才把陶罐放上去。
火苗舔着罐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她蹲在灶前,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没有离开那口罐子。
心里忽然有点紧张——那是一种正在被检验的紧张,像考试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的那一刻。
书上说,煮茜草要用温水,不能太烫。
可什么是太烫呢?她伸出手,在罐口上方探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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