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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像来下得又急又凶，很快地，屋脊地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
天黑了，院子里点了灯，一盏盏红灯里微微晃动在雪夜里。
顾雪臣仍旧没有生。
眼看着雪势越来越大，再也按耐不住的甘棠正欲进屋子，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
可还不等她高兴，门突然开了，满手鲜血的稳婆自屋里出来，急道：“娘子出血有些多，还请太医瞧瞧！”
甘棠闻言，立刻叫人去请候在厢房的李院使。
才进屋，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她大步走到床榻前，一掀来帷幄，就瞧见柔弱的顾雪臣静静地躺在绣了并蒂海棠的大红衾被里，乌泱泱的发丝散在枕头上，一张本就白的小脸此刻惨白似雪。
他不知遭了多少罪，唇上咬得全都是血。
甘棠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院使连忙上前去替顾雪臣诊脉，片刻后，从药箱里拿出一片人参片叫他含在嘴里，又赶紧给他施针。
屋子里乱糟糟，婢女们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连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的甘棠忙拿帕子沾了温水，替顾雪臣擦拭唇上的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眼眶，砸在他手心里。
他抬起手替她抹去眼泪，声音气若游丝，“你别哭，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甘棠哽咽，“外头下雪了，等你好了，咱们去赏雪。”
他眼珠微动，朝窗外望了一眼，果然瞧见一片白茫茫。
片刻，收回视线，“宝宝呢，我想瞧一眼。”
甘棠连忙从稳婆的手里接过襁褓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他跟前。
才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婴孩此刻静静睡着，看起来那么软，那么小。
甘棠与顾雪臣曾无数次畅想，自己的孩子会生得什么模样。
却没想到刚出生时竟然有些丑，肌肤也不似两人的白，红彤彤，皱巴巴，既没有父亲的漂亮，又没有母亲的秀美。
可他却喜欢的不得了，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根本没来得及看的甘棠看向稳婆。
稳婆忙道：“是个公子。”
顾雪臣亲亲他的脸颊，道：“也好，将来长大了可以护着你。”
甘棠叫稳婆把孩子抱走，紧紧握着他似乎越来越凉的手，哽咽，“早知道，就不生孩子了。”
“说什么傻话，”
他勾着她的脖颈，冰凉的贴着她耳朵，像是交代后事一般，“这些年我存了一些钱，就搁在我常用的柜子里。
原本我想着等几时存够你的嫁妆钱，就把它拿给你，告诉你，咱们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一桩买卖。”
“要是我不在了，你就辞官带着宝宝离开这儿。
你心肠太软，旁人哄一哄你，你就往套子里钻，根本不适合做官。”
“你敢！”
她眼里的泪珠一串串往下掉，“你若是敢死，我就不要他了！”
他道：“我知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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