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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湄第一次遇见程砚舟,是在乌镇西栅的老茶馆里。
梅雨季的第七天,青石板路浸得发亮,她举着半把漏雨的油纸伞,跑过雕花长廊时,袖口蹭到了廊柱上的苔痕,像洇开的墨点。
茶馆门楣的灯笼晃着暖光,“临水居”
三个字被雨水洗得发旧,她刚跨进门槛,就听见竹椅“吱呀”
一响,抬头看见穿浅灰长衫的少年正伏在窗边,指尖捏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空山新雨后”
。
“伞要滴到地上啦。”
少年忽然抬头,眼角微微弯起,放下笔起身去拿铜盆。
他的长衫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阮清湄这才看见他腕间系着块旧玉,雕着半朵未开的莲——后来她总想起这个瞬间,觉得所有的初见都带着水汽,像老茶馆里飘着的龙井雾气,轻轻一沾,就落在心尖上。
那年她九岁,随母亲回乌镇探亲。
程砚舟是茶馆老板的孙子,大她三岁,总在午后替爷爷抄茶单。
她躲在廊下看他写字,见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节上有层薄茧,“爷爷说练字如种茶,要沉得住气。”
他忽然递来一块绿豆糕,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昨天新做的,裹了桂花蜜。”
她咬下一口,清甜在舌尖漫开,看见他笔下的“茶”
字多了个小尾巴,像只歪头的小兽——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偷偷加的记号,只给她看的小把戏。
雨天的茶馆总很静。
他们蹲在门槛边看雨帘,程砚舟用树枝在青石板上画二十四节气,讲到“谷雨”
时,忽然说:“你名字里的‘湄’,是水边的意思吧?就像现在这样,雨落进水里,水漫到岸边。”
他指尖划过她掌心,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条小小的河。
阮清湄红着脸缩回手,却在临走时收到他塞的书签——是用老茶饼纸做的,边缘描了细窄的青花纹,背面写着“青檐雨落处,自有故人来”
,字迹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认真得像刻进骨子里。
分别来得很突然。
母亲接了城里的电话,连夜收拾行李,阮清湄攥着书签往茶馆跑,却只看见关着的木门,铜锁上凝着水珠,像没掉完的眼泪。
她把书签夹进最爱的《唐诗三百首》,跟着汽车驶离青石板路,透过车窗看见远处的石桥上,有个身影举着伞在追,长衫下摆被风吹起,像只想要展翅的蝶——后来她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她贴在车窗上的脸,有没有看见她指尖晃着的书签,像只想要飞回去的纸燕。
再见面是十年后。
阮清湄成了杂志社的编辑,带着选题回乌镇采写“古镇手艺人”
。
梅雨季又至,她站在“临水居”
门前,看见门楣换了新漆,“临水居”
三个字换成了瘦金体,却没了当年的温润感。
推开门时,茶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穿藏青衬衫的男人正伏在案前调墨,听见动静抬头,笔尖的墨滴进砚台,晕开小小的涟漪——他腕间的旧玉还在,雕着的莲却开了半朵,眼角的弧度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眉峰添了几分沉稳,像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古玉。
“要喝茶吗?”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却带着熟悉的尾音。
阮清湄看见他面前的宣纸上,写着和当年一样的“空山新雨后”
,只是字迹苍劲了许多,右下角多了个小小的“舟”
字。
她忽然想起书签上的字,喉咙发紧,直到他转身去拿茶盏,看见他后腰处露出的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他替她捡掉进水里的风筝,被石头划破的伤口,像片蜷曲的落叶,落在时光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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