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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至今记得……
当时，他与林川彻夜长谈。
林川没有跟他谈什么天下大势，宏图霸业。
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亭山军的症结所在。
“军纪要严明是不假，可要让当兵的守军纪，首先要让他们心中安稳，知道自己的吃穿从哪里来。”
“推行军纪，若只禁掳掠，却不给弟兄们活下去的保障，这军纪又能守多久？”
“百姓若是能安稳种地，秋后不仅能供军粮，还能拥戴你们；若是逼他们弃田从军，看似多了人手，却断了粮源，最后只能靠抢维持。
......
秋深霜重，长安城外的官道上落叶铺金。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过渭水桥，车轮碾过枯枝，发出细微碎裂声。
车内坐着一名老者，须发斑白，身披粗麻斗篷，手中攥着一卷泛黄纸册。
他正是原礼部侍郎、因反对新政被贬出京的周崇文。
十年前，他是朝中清流领袖，曾当庭怒斥林川“以民乱纲，动摇国本”
。
如今，他却千里迢迢自岭南返京，只为亲眼看一眼那个他曾誓死抵制的“乱臣贼子”
究竟把天下治成了何等模样。
马车行至东华坊，远远便见监国府门前人来人往。
没有仪仗，不设门禁，百姓可自由出入递交诉状或建言书。
几名孩童蹲在台阶边抄写张贴的政令，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周崇文掀帘凝望，心头猛然一震??那竟是《土地确权榜》，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县农户姓名与田亩数，墨迹清晰如新。
“这……这不是古时‘鱼鳞图册’的活用么？”
他喃喃自语，“可当年我等编纂此册，只为征税便利，何曾想过让它公之于众，任人查阅？”
正怔忡间，一名少年捧着文书快步走入府内，身后跟着个拄拐的老农。
守门差役并未阻拦，反而主动引路：“张伯，您来得巧，林大人刚开完早会，正在接访厅候着呢。”
周崇文听得真切，心中惊涛骤起。
堂堂监国，竟亲自接见升斗小民？他强压心绪，命车夫绕道至后巷，在一处茶肆落座，点了一壶粗茶，静观其变。
不到半个时辰，那老农竟真的被送出府门，脸上泪痕未干，却满是感激之色。
原来他三年前遭豪强夺地，状告无门，今日携孙儿所画“田界图”
前来申诉，不过两个时辰，便有审计院专员接手调查，承诺七日内给出答复。
“林大人说，孩子画的地图也算证据。”
老农握着孙子的手，声音哽咽，“他说，连娃娃都懂得护家产，朝廷怎能不管？”
茶肆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一人笑道：“如今咱们这儿，最怕的不是官，是账本。
你若清白，账对得上，便是乞丐也能见大人物；你若贪了，哪怕穿金戴银，鹰司一夜就能抄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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