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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月只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像真的是跟着谢珩的小孩，此刻长兄上桌应酬，他们两个就是座下自娱自乐的孩童。
李知月越想越觉得同病相怜，将椅子又往沈清衍身边靠了靠，挨着坐，颇有些瑟瑟发抖抱团取暖之意。
她将狗牵到两人中间，大方地将这只和她一见如故颇为亲近的黄狗分享给沈清衍，让他也摸摸。
“等过完年，用不了几个月你就要行冠礼了。”
李知月看着他摸狗时手上隐隐的青筋，兀自意识到从小到大一直在肩侧伴着她的少年，已经总是要她仰头看了。
她看人喜欢先看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精不精细，脾性好不好，能不能相与，总能从手上推断出来。
上一次仔细去看沈清衍的手，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好像手还太细嫩，只有指尖上有琴茧。
如今注意到了，手好像也大了一圈，上头除了琴茧，手背上还有一道琴弦勒割的一小道长伤。
那是她舅母疯癫时候勒的，勒的不是手，而是喉咙。
是沈清衍伸手护着咽喉，才让这原本在脖颈上的伤转在了手背。
沈清衍好像也有几分期待，他还没有字，待到冠礼父亲就会给他取个专属的字。
他和母亲关系不好，但是一向与父亲亲近，父亲给用心取的字是会陪伴终生的，日后被人念着字就好像是在被提醒有人记挂着，心头都会多一些暖意。
“你可给我准备了礼物？”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映着日光发亮的泓泉，含笑望着李知月。
李知月扬了扬眉，得意道：“我可给你准备了好宝贝，去年就开始准备了，你就等着吧，等我拿出来肯定没人比得过。”
沈清衍摇了摇头：“只要是你送的，本来就是没人比得过的。”
张屠户和谢珩正聊到口干间歇，捧了茶喝，余光瞟到这两个小声凑近耳语的人，感叹道：“你家兄弟姊妹感情真要好啊。”
谢珩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过去望，看见两人一狗，温馨得像这家是他们仨的。
他用杯盖撇了撇茶沫，喝了一小口，雾气朦朦胧胧地浮在面前。
不是什么好茶，甚至还有些差，在高门大户里头是洒扫下人喝的，但是旧时味道，在他口中要胜过猴魁龙井。
“兄弟手足，本就是同根相生，自然要好。”
他将杯子放回桌面。
“手足情深啊。”
这一句话似勾起了张屠户一些不好的回忆，他脸色一下惆怅起来，沉重地“唉”
了一声，好一会儿才认可道：“我本也有阿姊，只是造化弄人，如今人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谢兄你可不知道，我阿娘年老患了脑疾，上次连阿姊名字都给忘了，来问我我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还好在祠堂上了村谱才找到名字。”
“村谱。”
谢珩抬眼，“你们不按家谱族谱，竟上的是村谱吗？”
张屠户心里沉痛，用手横撑着额头，挡了一半眼睛，点头道：“我们不上那些，我们祖祖辈辈都是仙芸村的，不让外人迁来。
互相之间随便找两个人，往上翻一翻，总是有点亲戚关系在的，干脆就都记在一份村谱上，也省得麻烦。”
谢珩神色难辨，微微垂了眼睛，长长的眼睫干脆将里头情绪给挡了，道：“这能记全吗？这么多人，岂不是十几本册子才能记完。”
他摆了摆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书简书册那都是贵人用的，记族谱哪用的上这么好的纸。
村里最大的地方就是祠堂，我们将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墙上，像正常家谱一样，一两句话简记了生平。
那墙上全是字，我在上头都能找到我祖宗。”
“等久了吧，快来尝尝阿姊拿手的汆白肉，还有酸菜炖大骨。
这酸菜可是阿姊自己腌的，比外头的都要够味。”
谢珩本还想再问，却看见朱玟娘一手一盘菜从门外用头顶了帘子进来，张屠户看见连忙去帮着接，稳妥地放在桌上。
他将手在衣服上揩了揩，还有些不好意思道：“谢兄，你们先吃，我马上好。
我家这婆娘做菜不爱洗锅，我得去收个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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