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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希沃身子软绵绵地晃来晃去,差不多快倒下来;他脑袋向前,对着克利斯朵夫的头伸过来,瞪着他,气哼哼地嘟囔着,根本说不成话。
赶到克利斯朵夫的眼睛和他神色错乱的眼睛碰在一起的时候,孩子忽然大吃一惊,逃到卧房的尽里头,跪在床前,把脸埋在被窝底下。
这样地过了半晌。
曼希沃在椅子上重甸甸地摇摆,傻笑。
克利斯朵夫掩着耳朵不愿意听,打着哆嗦。
他的心绪真是没法形容:只觉得昏天黑地,又是怕又是痛苦,仿佛死了什么人,死了一个心爱而敬重的人。
一个人也不回家,屋子里只有父子两个,天黑下来了,克利斯朵夫的恐怖一分钟一分钟地增加。
他不由自主地要伸着耳朵听,可是一听那个认不得的声音,全身的血都凉了,瘸腿似的钟摆,替那胡闹的怪声打拍子。
他受不住了,想逃了。
可是要走出屋子非在父亲面前过不可,而克利斯朵夫一想要看到父亲的眼睛就发抖,仿佛会吓死的。
他想法儿蹲在地下,手脚并用地爬到房门口。
他既不敢喘气,也不敢抬头望一眼,只要在桌子底下看到父亲的脚有点儿小小的动作,他就停住。
醉鬼的一条腿在那里瑟瑟地抖。
克利斯朵夫终于到了门口,笨拙的手也抓住了门钮,不料慌慌张张地一松手,门又突然关上了。
曼希沃想转过身来看,他坐着摇摆的椅子冷不防失去了重心,稀里哗啦地倒在了地下。
克利斯朵夫吓得连逃出去的气力也没有了,靠在墙上眼看着父亲躺在脚下;他喊救命了。
一跤跌下,曼希沃清醒了些。
把摔他下地的椅子骂着,咒着,捶了几拳,挣扎着想站起而站不起来之后,他背靠着桌子坐定了,开始认出周围的环境。
他看见克利斯朵夫哭着,就叫他过去。
克利斯朵夫想逃,可是挪不动身子。
曼希沃又叫他,看孩子站着不动就生了气,赌起咒来。
克利斯朵夫只得浑身哆嗦地向前。
曼希沃把他拉过去,抱他坐在膝上,先拧着孩子的耳朵,结结巴巴的,把儿童应该如何尊重父亲的话教训了一顿。
随后,他忽然改变了念头,一边说着傻话一边把他在怀里颠簸,哈哈大笑。
然后他又急转直下地想到不快活的念头,哀怜孩子,哀怜自己,紧紧搂着他,几乎教他喘不过气,把眼泪和亲吻盖满着孩子的脸;末了,他高声唱着“我从深处求告”
(3),摇着孩子给他催眠。
克利斯朵夫吓昏了,一点儿不敢挣扎。
他在父亲怀里闷死了,闻到一股酒气,听着醉汉的打嗝儿,给讨厌的泪水与亲吻的口水沾了一脸,他又害怕又恶心地在那儿受难。
他真想叫喊,可是一声也喊不出。
他觉得这可怕的情形仿佛有一世纪之久,直到后来,房门一开,鲁意莎挽着一篮衣服进来了。
她大叫一声,把篮摔在地下,拿出她从来未有的狠劲儿,奔过来从曼希沃怀里抢出了克利斯朵夫。
“哎哟!
该死的酒鬼!”
她嚷着,眼里冒着火。
克利斯朵夫以为父亲要去杀死母亲了。
可是曼希沃被他女人气势汹汹的态度吓呆了,一句话也没有,哭起来了。
他在地下乱滚,把头撞着家具,嘴里还说她是对的,他是一个酒鬼,害一家的人受苦,害了可怜的孩子们,他愿意马上死掉。
鲁意莎转过身子不理他,把克利斯朵夫抱到隔壁房里,尽量地抚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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