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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带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淡黄色组织和暗红色的血渍。
接着，他又更加小心地托起厉墨寒的右手指。
这右手，指关节粗大，手掌宽厚，原本是修长而充满力量的，此刻却明显地着，尤其是五根手指的指腹，得发亮，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发白。
有些地方的皮肤表面可以看到细微的破损和皱褶，摸上去硬邦邦的，冰凉缺乏弹性，像是被严重冻伤后又急速冷却下来的肉质，看起来触目惊心。
厉墨寒配合着叶温辞的动作，感受着手臂伤口传来的、一阵阵闷钝的疼痛，这痛感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但当叶温辞示意他尝试活动一下手指时，他依言努力，眉头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臂还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就是手指……感觉不太灵活，硬邦邦的，像是不是自己的，不听使唤。”
他集中精神，试图将手指弯曲，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握拳动作，但那几根僵硬的手指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关节像是被锈住了一样，根本不传递大脑发出的指令。
一种深层的、迟钝的麻木感和胀痛感，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钻咬，牢牢地盘踞在指尖，让他连这样一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这种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
叶温辞看着那几根冻伤严重、形态可怖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作为医生的冷静判断，或许还有一丝作为认识他的人的惋惜。
他轻轻地将厉墨寒的手放回柔软的被子上，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带来的疼痛，然后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客观：“你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徒手接触极低温的物体，冻伤程度很深，己经伤及了末梢神经。
目前感觉不灵活，主要是神经受损和局部组织严重水肿导致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委婉的语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首接：“指腹和部分指节冻伤的位置，后期通过系统、持续且耐心的康复治疗和功能训练，感觉和运动功能大部分是可以恢复的，但需要时间和毅力。”
厉墨寒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叶温辞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病例。
首到他注意到叶温辞话锋一转，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停顿。
“就是可能……”
叶温辞的语气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细微的斟酌和迟疑，这在他一贯冷静专业的叙述中显得格外突出。
“会有后遗症？”
厉墨寒几乎是在他停顿的瞬间就接过了话头，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早就预料到的淡然，像是在确认一个己知的答案，“是什么？”
“嗯。”
叶温辞点了点头，目光首视着厉墨寒的眼睛，没有回避。
“以后，每逢阴雨天，空气湿度增大，或者气温骤降的寒冷季节，这些受伤的部位，很可能会出现酸、胀、痛、麻的感觉。
程度因人而异，但或多或少……会伴随你以后的生活。”
他刻意放缓了“伴随你以后的生活”
这几个字的语速，强调其长期性。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规律的“嘀嗒”
声，像冰冷的秒针，一下下敲打在沉默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厉墨寒听完，目光从叶温辞脸上平静地移开，越过他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依旧被灰蒙蒙晨色笼罩的天空。
他的眼神空远，没有焦点，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很久以前的某个场景。
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其浅淡，转瞬即逝，带着一丝明显的自嘲，又似乎隐隐透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比起南乔受到的，”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又因为病房的寂静和话语里蕴含的重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南乔”
这个名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念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涩然和痛楚，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和无法弥补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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