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到了磨坊,庄子上的人和别的来客在院子里招呼他们,大声叫嚷,把人耳朵都震聋了。
鸡,鸭,狗,也一齐哄哄起来。
面粉师贝尔多是个浑身黄毛的汉子,脑袋和肩膀全是方的,个子的高大肥胖,正好和萨皮纳的瘦小纤弱成为对比。
他把妹子一把抱起,轻轻巧巧的放在地下,仿佛怕他会碰坏了似的。
克利斯朵夫很快就看出来,小妹妹向来是对他彪形大汉的哥哥爱怎办就怎办的,而他尽管说些戆直的笑话,挖苦他的使性,懒惰,和数不清的缺点,照旧对他百依百顺。
他受惯了这种奉承,认为挺自然的。
他把一切都认为挺自然的,对什么也不以为奇。
他绝不做点儿什么去讨人喜欢,只觉得有人爱他是稀松平常的事;要不然他也不以为意;因为这样,才每个人爱他。
克利斯朵夫还有一个比较不大愉快的发现,原来洗礼不但要有一个教母,还得有一个教父,教父对教母照例有些特权,那是他绝不肯放弃的,倘若教母又年轻又漂亮的话。
一个佃户,长着金黄的卷头发,耳上戴着环子,走近萨皮纳,笑着把他两边的腮帮都亲了亲;克利斯朵夫看了才记起那个风俗。
他非但不以为早先没想到是自己糊涂,为之而生气是更其糊涂,他反而对萨皮纳大不高兴,像故意把他诱进圈套似的。
在以后的仪式中和萨皮纳不在一起的时候,他心绪更坏了。
大家在草场上蜿蜒前进,萨皮纳不时从队伍中转过身来对他很和善的望一眼。
他假装不看见。
他知道他在那儿怄气,也猜到是为的什么;但他并不着慌,只觉得好玩。
虽然他跟一个心爱的人闹了别扭非常难过,可永远不想化点儿精神去解除误会:那太费事了。
只要听其自然,每样事都会顺当的……
他们一共坐了三条船,前后衔接,互相争前,兴高采烈的骂来骂去。
几条船靠拢的时候,克利斯朵夫看见萨皮纳对他眼睛笑眯眯的,也禁不住向他笑了笑,表示讲和了,因为他知道等会他们是一块儿回去的。
大家开始唱些四部合唱的歌,每个小组担任一部,逢到重复的歌词就来个合唱。
几条船疏疏落落地散开着,此呼彼应。
声音滑在水面上像飞鸟掠过似的。
不时有条船傍岸,让一两个乡下人上去;他们站在河边,向渐渐远去的船挥着手。
小小的一队人马分散了,唱歌的人也一个一个的离开了乐队。
末了只剩下克利斯朵夫,萨皮纳,和面粉师。
他们坐在一条船上,顺流而下的回去。
克利斯朵夫和贝尔多拿着桨,但并不划。
萨皮纳坐在船尾,正对着克利斯朵夫,一边和哥哥谈话,一边望着克利斯朵夫。
这段对话使他们能彼此心平气和的静观默想。
要不是靠那些信口胡诌的话,他们就不会有这个境界。
嘴里仿佛说:“我看的不是你呀。”
但两人的眼睛是表示:“不错,我是爱你的,但你是谁呢?……不问你是谁,我是爱你的,但你究竟是谁啊?……”
忽然天上盖了云,雾从草原上升起来,河里冒着水汽,太阳给遮掉了。
萨皮纳哆哆嗦嗦的把头和肩膀都用小黑披肩裹紧了。
他仿佛很累。
船沿着岸在垂柳底下滑过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小小的脸发了白,抿着嘴,一动不动,好似很痛苦,——好似受过了痛苦,已经死了。
克利斯朵夫一阵难过,向他探着身子。
他睁开眼来,看见克利斯朵夫很不放心地瞧着他打着问号,就对他微微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