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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忘了饭桌上的干杯。
卜德班希米脱站在火车的月台上,苏兹和耿士站在踏级上,高声喧嚷,闹得人耳朵都聋了;他们觉得这一次的巧遇真是妙不可言。
火车已经开动,他们赶紧爬上去。
苏兹把大家介绍了。
卜德班希米脱行过礼,马上呆着脸,像根柱子一样站得笔直,先说了一大堆客套,然后抓着克利斯朵夫的手拼命的摇了五六下,好似要把它拉掉似的,接着又大声的嚷了。
克利斯朵夫在他的叫喊声中听出来,他感谢上帝和他的本命星君使他能有这番奇遇。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拍着大腿诅咒那个倒霉运,使他从来不离开本城的人,偏偏在指挥先生光临的时候出了门。
他看到苏兹的电报,早车已经开出一小时;送达的时候他还睡着,人家以为不该惊动他。
他为此跟旅馆里的人发了一个早上的脾气,便是现在,他的气还没消呢。
为了急于回来,他把他的主顾,看诊的约会,一股脑儿丢开了,马上搭着第一班车。
不料这该死的车和干线上衔接的车脱了班,让卜德班希米脱在交叉站上等了三小时;在那边他把他字汇中所有的惊叹辞都用尽了,拿这件倒霉事儿向站上看门的和别的等车的旅客讲了几十遍。
后来终于出发了。
他一路提心吊胆,唯恐赶不上贵客……幸而,谢谢上帝!
谢谢上帝!
……
他重新抓着克利斯朵夫的手,把它放在指头毛茸茸的大手掌里拼命的捏。
他长得意想不到的胖,个子的高大也跟他的胖成为比例:方脑袋,红红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不留胡子,长着许多小疱,大眼睛,大鼻子,厚嘴唇,双叠下巴,短脖子,背脊阔得异乎寻常,肚子像个酒桶,胳膊和身体离得老远,大手大脚,整个儿是一座山一般的肥肉,因为吃得过分,喝多了啤酒而变得不成样了,活像在巴维哀邦各乡各镇的街上摇来摆去,跟填鸭一样喂起来的那些胖子。
为了高兴也为了天热,他浑身像一堆牛油似的发亮;两只手忽而放在分开着的膝盖上,忽而放在邻人的膝盖上,他一刻不停的说着话,卷着舌头把所有的子音在空中打转,像放连珠炮。
有时,他笑得前仰后合,张着嘴巴,一叠连声的呵呵大笑,差点儿闭过气
去。
他笑得把苏兹和耿士都传染了,他们狂笑了一阵,擦着眼睛望着克利斯朵夫,神气之间仿佛是问他:“嗯,你觉得怎么样?”
克利斯朵夫一声不出,只是骇然的想着:“唱我的歌的难道就是这个怪物吗?”
他们回到苏兹家里。
克利斯朵夫只希望能避免听卜德班希米脱的唱。
虽然卜德班希米脱心痒难熬的想显本领而一再暗示,他可绝对不接下文。
但苏兹和耿士一心一意要拿他们的朋友来献宝,克利斯朵夫这关是逃不过的了。
他便没精打采的坐到钢琴前面,心里想:“好家伙,好家伙,你真不知轻重呢:小心点儿!
我是对什么都不留情的。”
但他在胖子的眼睛里,除了虚荣心获得满足的表示,根本没看到什么热情。
只有一股无意识的力在这个大块文章的身体中蠢动。
这股盲目的,被动的力,好比一队士兵在那里厮杀,既不知道跟谁厮杀,也不知道为什么厮杀。
一旦给歌的精神吸住之后,它便欢欣鼓舞的听让摆布:因为它需要活动,而要是让它自寻出路的话,它就永远不会知道怎么活动的。
克利斯朵夫心里想,在创造人类的那天,造物主并没为搭配人的四肢百体花过多少心血,只是随随便便的凑起来,不管它们放在一处是否相称。
所以每个人都是被他用信手拈来的零件配成的;应该是一个人的各个部分,竟分配在五六个不同的人身上:脑子在一个人身上,心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适合这个心灵的身子又在第三个人身上;乐器在一边,奏乐器的人在另外一边。
有些人好比极名贵的小提琴,只因为没人会拉,就给永远关在匣子里头,而那般生来配拉这种提琴的人,倒反终身只能抱着一些可怜的乐器。
他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感慨,尤其因为他自恨从来不能好好的唱一个歌。
他的嗓子是唱不准的,自己听了就讨厌。
可是,卜德班希米脱得意忘形,开始在克利斯朵夫的歌曲里“加点儿表情”
,就是说把他自己的表情代替了原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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