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克利斯朵夫鼓起勇气重新工作。
什么名副其实的文人,有名无实的文人,多嘴而不能生产的人,新闻记者,批评家,艺术界的商人和投机分子,他都不愿意再跟他们打交道。
至于音乐家,他也不愿再白费光阴去纠正他们的偏见与嫉妒。
他们讨厌他是不是?好吧!
他也讨厌他们。
他有他的事业,非实现不可。
宫廷方面恢复了他的自由:他很感激。
他感激人们对他的敌意:因为这样他才能安心工作了。
鲁意莎完全赞成他的意见。
他毫无野心,没有克拉夫脱的脾气,他既不像父亲,也不像祖父。
他完全不指望儿子成就什么功名。
当然,要是儿子有钱有名望,他心里也喜欢的;可是倘若名利要用多少不如意去换来,那他宁可不提此话。
克利斯朵夫和宫廷决裂以后,他的悲伤并不是为了那件事情本身,而是因为儿子受到很大的痛苦。
至于他和报纸杂志方面的人绝交,他倒很高兴。
他对于字纸,像所有的乡下人一样抱着反感,以为那些东西不过使你浪费时间,惹是招非。
有几回他听到杂志方面的几个年轻人和克利斯朵夫谈话:他对于他们的凶恶觉得可怕极了;他们诽谤一切,诬蔑一切,而且坏话越说得多,他们越快活。
他不喜欢这批人。
没有问题,他们很聪明,很博学,可绝不是好人。
所以克利斯朵夫和他们断绝往来使他很安慰。
他非常通情达理:他跟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呢?至于克利斯朵夫自己,他是这样想的:
“他们喜欢把我怎么说,怎么写,怎么想,都由他们罢;他们总不能使我不成其为我。
他们的艺术,思想,跟我有什么相干!
我都否认!”
能否认社会固然很好,但社会绝不轻易让青年人说说大话就把它否认了的。
克利斯朵夫很真诚,可是还抱着幻想,没有把自己认识清楚。
他不是一个修道士,没有遁世的气质,更没到遁世的年龄。
最初一个时期他还不大痛苦,因为他一心一意浸在创作里头;只要有工作可做,他就不会觉得有什么欠缺。
但旧作已完,新作还没在心中抽芽的期间,精神上往往有个低潮:他彷惶四顾,不禁对自己的孤独寒心。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写作。
正在写作的时候是不会有这种问题的:写作,就因为应当写作,那不是挺简单吗?等到一件作品诞生了,摆在面前之后,先前把作品从胸中挤压出来的那个强烈的本能就不出声了,而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产生这件作品了,不大认得它了,几乎把它看作一件陌生的东西,只想把它忘掉。
可是只要作品没印出来,没演奏过,没有在世界上独立生存过,我们就忘不了它。
因为在这个情形之下,作品还是个与母体相连的新生儿,连在血肉上的活东西;要它在世界上存活,必得把它切下来。
克利斯朵夫制作越多,越受这些从他生命中繁衍出来的东西压迫;因为它们无法生存,也无法死灭。
谁替他来解放它们呢?一种模糊暧昧的压力在鼓动他那些思想上的婴儿;它们竭力想和他脱离,想流布到别的心中去,像活泼的种子乘着风势吹遍世界一样。
难道他得永远被封锁起来,没法生长吗?那他可能为之发疯的。
既然所有的出路(戏院,音乐会)都已经断绝,而他也无论如何不肯再低首下心去向那些拒绝过他的指挥们钻谋,那么除掉把作品印出来以外别无办法;但要找一个肯捧他出场的出版家,也不比找一个肯演奏他作品的乐队更容易。
他试了两三次,手段都笨拙到极点,结果他觉得够受了;与其再碰一次钉子,或是和出版商讨价还价,看他们那种长辈面孔,他宁可自己出钱印刷。
那当然是胡闹。
过去靠了宫廷的月俸和几次音乐会的收入,他积了一点儿钱;但收入的来源已经断绝,而要找到一个新的财源还得等好些时候,照理他应当小心谨慎的调度这笔积蓄,来度过他刚踏进去的难关。
现在他非但不这样做,反因为原有的积蓄不够对付印刷费而再去借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