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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意莎一句话都不敢说;他觉得他没有理性,同时也不大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为了要把姓名印在书上愿意花这么一笔钱。
但既然这是一种方法使他肯耐着性子,肯留在他身边,他也就挺高兴了。
克利斯朵夫拿出去问世的,并非他作品中比较通俗的,不费人家精神的那一类,而是一批最有个性而自己最重视的作品,都是些钢琴的曲子,其中也夹几支歌,有的很简短,调子很通俗,有的规模很庞大,差不多有戏剧情调的。
这些作品合起来是一组或悲或喜的印象,衔接得很自然,有时用钢琴独奏来表现,有时用独唱或是钢琴伴奏的歌唱来表现。
“因为,”
克利斯朵夫说,“我幻想的时候,我并没什么固定的形式:我只是痛苦,快活,没有说话可以形容;但忽然我觉得需要说话了,就不假思索的唱起来:有时只是一些意义不大明确的字,断断续续的句子。
有时是整篇的诗;然后我又沉入幻想。
日子便这样的过去了;而我的确想描写一天的情绪。
为什么一定要印一部纯粹是歌或纯粹是序曲的集子呢?那不是很勉强很不调和吗?让心灵自由活动不是更好吗?”
所以他把集子题做:一日,集中各部分还有小题目,简括的指出内心的梦也有先后的程序。
克利斯朵夫又加上神秘的献词,缩写的字母,日子,只有他自个儿懂得,而能够回想起诗意盎然的时间或是心爱的面貌的,例如满面笑容的高丽纳,不胜慵懒的萨皮纳,还有那不知名姓的法国少女。
这些歌的词句是十七世纪西莱西州诗人的作品[52];克利斯朵夫偶尔在一部通俗丛书里读到这些诗篇,很喜欢它们真挚的气息。
其中有两个作家尤其使他心折,那是像两兄弟般的,都在三十岁上夭折的短命天才。
一个是富有风趣的保尔·弗莱门,高加索和伊斯巴芬一带的流浪者[53],在战争的残暴,人生的苦难,黑暗腐败的环境中,仍旧保持着一颗纯洁,慈悲,恬静的灵魂。
另外一个是抑郁痛苦,沉湎酒色,佯狂玩世的天才约翰·克利斯丹·耿脱。
克利斯朵夫所取材于耿脱的是反抗压迫的挑战的呼声,是巨人被困时狂怒的诅咒,把雷电霹雳回击上天的号叫;取材于弗莱门的则是像鲜花一样柔和的情诗,像群星旋舞似的,清明欢悦的心的舞曲;他的一首悲壮而又静穆的十四行诗,题目叫作《自献》的,尤其为克利斯朵夫当作早祷一般讽咏不已[54]。
虔诚的保尔·琪哈脱[55]的乐天气息,同样使克利斯朵夫心向神往,在悲哀之后得到一种安息。
他喜欢他在上帝身上看出来的大自然的景象:新鲜的草原上,小溪在沙上流着,发出幽密的歌声,鹳鸟在百合花和白水仙中间庄严的散步,燕子和白鸽在明净的空气中掠过,雨后的阳光显得无限欢畅,明亮的天色在云层的空隙中微笑,黄昏时一切都有股清明肃穆的情调,森林,羊群,城市,原野,都安息了。
克利斯朵夫把这些至今还在新教教堂里唱着的圣诗谱成音乐,可并不保存原有的赞美歌性质,那是他最厌恶的。
他给圣诗一种自由活泼的表辞,例如流浪的基督徒之歌,某些段落被加上了高傲的气息,夏日之歌原来像平静的水波,此刻被异教徒式的狂欢一变而为汹涌的急流。
这些改变都会使原作者琪哈脱为之骇然的。
乐谱终于付印了,当然一切都做得不合情理。
为克利斯朵夫代印代售的出版家,除了是个邻居以外,根本没有别的资格。
他不配做这一类重要的工作,因此拖了好几个月,又花了很多钱改正错误。
全盘外行的克利斯朵夫让他多算了三分之一的账,费用大大的超过了预算。
赶到大功告成之后,克利斯朵夫捧着一册硕大无朋的乐谱,不知道怎办。
那出版家是没有什么主顾的,也一点不设法推销作品。
虽然他做事全无精神,和克利斯朵夫的态度倒配搭得正好。
为了良心上有个交代,他要求克利斯朵夫拟一段广告,克利斯朵夫回答说:“用不着;倘若作品是好的,那么它本身就是广告。”
出版家完全尊重他的意思,把印好的乐谱藏在栈房的尽里头。
要说保存,真是保存得太好了,因为六个月中间连一部也没卖掉。
那是个带点宗教气息的学校。
校长为人精明,虽不是音乐家,很明白在目前的情形之下只要花很少代价就能把克利斯朵夫派作多少用场。
他面上很客气,钱却是出得很少。
克利斯朵夫怯生生的指出这一点,校长便和颜悦色的笑着告诉他,没有了官衔,他就不能希望更多的报酬。
而且还是件苦差事!
人家并非要他教学生音乐,而是要让家长们以为他们的子弟会弄音乐,使学生也自以为会弄音乐。
他最大的任务是教他们能够在招待外客的典礼中登台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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