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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议论中夹着许多冠冕堂皇的字;他们谈着“诗歌”
,谈着“为艺术而艺术”
。
这种名词,和钱钞混在一起无异是“为金钱而艺术”
。
而法国文坛上新兴的掮客风气,使克利斯朵夫尤其着恼。
因为他对金钱问题完全不感兴趣,所以他们提到文学——其实是文学家——的时候,他已经不愿意往下听了。
可是一听到维克多·雨果的名字,克利斯朵夫又留了神。
问题是要知道雨果是否戴过绿头巾。
他们絮絮不休的讨论雨果夫人与圣·伯甫的恋爱。
过后,他们又谈到乔治·桑的那些情人和他们的价值。
那是当时的文学批评最关切的题目:它把大人物家里一切都搜检过了,翻过了抽斗,看过了壁橱,倒空了柜子,最后还得查看他们的卧床。
批评家非要学洛尚当年伏在路易十四和蒙德斯朋夫人的床下[87],或是类乎此的方法,才算无负于历史与真理。
他们那时都是崇拜真理的。
和克利斯朵夫同席的一般人都自命为真理狂:为了探求真理,他们孜孜不倦。
他们对于现代艺术也应用这个原则,以同样渴求准确的热情,去分析时下几个最负盛名的人的私生活。
奇怪的是,凡是平常绝没有人看到的生活细节,他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当事人为了爱真理的缘故,自己把准确的材料提供出来的。
愈来愈发僵的克利斯朵夫,想跟邻座的人谈些别的事。
但谁也不理睬他。
他们固然向他提出了几个空泛的关于德国的问题,——但那些问题只使克利斯朵夫非常诧异的发觉,那些似乎很博学的漂亮人物,对他们本行以内的东西(文学与艺术),一越出巴黎的范围,就连最粗浅的知识都没有;充其量,他们只听见过几个大人物的名字,例如霍德曼,舒特曼,李勃曼,史脱洛斯(是达维特·史脱洛斯呢,约翰·史脱洛斯呢,还是理查·史脱洛斯[88]?)他们搬弄这些人名的时候非常谨慎,唯恐闹笑话。
并且,他们的询问克利斯朵夫也只是为了礼貌而非为了好奇心,那是他们完全没有的;至于他的回答,他们压根儿就不大想听,急于要回到那些教全桌的人都开心的巴黎琐事上去。
“……你不懂拉丁文吗?”
“不懂。”
“(兴高采烈的)Cabricias,arcithuram,catalamus,singulariter……bonus,bona,bonum……”
[90]
一朝遇到了一个“真懂拉丁文”
的人,他就小心谨慎的躲到美学中去了。
在那个不可侵犯的盾牌后面,他把不在这桩公案以内的贝多芬,华葛耐,和所有的古典音乐都攻击得体无完肤(在法国,要恭维一个音乐家,非把一切跟他不同的音乐家尽行打倒,做他的牺牲不可。
)他宣称新艺术已经诞生,过去的成规都被踩在脚下了。
他提到一种音乐语言,说是巴黎音乐界的哥仑布发现的;这新语言把全部古典派的语言取消了,因为一比之下,古典音乐已经成为死语言了。
克利斯朵夫一方面对这个革命派音乐家暂时取保留的态度,预备看过了作品再说;一方面也对大家把全部音乐作牺牲而奉为音乐之神的家伙大为怀疑。
他听见别人用亵渎不敬的语气谈论昔日的大师,非常愤慨,可忘了自己从前在德国说过多少这一类的话。
他在本乡自命为艺术叛徒,为了判断的大胆与直言无讳而激怒群众的,一到法国,一听最初几句话,就发觉自己头脑冬烘了。
他很想讨论,但讨论的方式很不高雅,因为他不能像一般绅士那样只提出论证的大纲而不加说明,却要以专家的立场探讨确切的事实,拿这些来跟人麻烦。
他不惮进一步的作技术方面的研究;而他愈说愈高的声音只能教上流社会听了头痛,提出的论据与支持论据的热情也显得可笑。
那位批评家赶紧插一句所谓俏皮话,结束了冗长可厌的辩论,克利斯朵夫骇然发觉原来批评家对所谈的问题根本外行。
可是大家对这个德国人已经有了定论,认为他头脑冬烘,思想落伍;不必领教,他的音乐已经被断定是可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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