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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当时的风气,他们认为除了赛白斯蒂安·罢哈与特皮西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而近年来被大家乱捧的罢哈,也开始显得迂腐,老朽,古怪。
漂亮人物正用着神秘的口吻称扬拉摩和哥波冷[97]了。
这些学者之间还要掀起壮烈的争辩。
他们都是音乐家,但所以为音乐家的方式各各不同;各人以为唯有自己的方式才对,别人的都是错的。
他们互诋为假文人,假学者;互相把理想主义与唯物主义,象征主义与自然主义,主观主义与客观主义,加在对方头上。
克利斯朵夫心里想,从德国跑到这儿来再听一次德国人的争辩,岂不冤枉。
照理,他们应该为了美妙的音乐使大家可以有许多不同的方式去享受而表示感激,可是他们非但没有这种情绪,还不允许别人用一种和他们不同的方式去享受。
当时的音乐界正为了一场新的争执而分成两大阵营,厮杀得非常猛烈:一派是对位派,一派是和声派。
一派说音乐是应当横读的,另外一派说是应当直读的。
直读派口口声声只谈着韵味深长的和弦,溶成一片的连锁,温馨美妙的和声:他们谈论音乐,仿佛谈论一个糕饼铺。
横读派却不答应人家重视耳朵:他们认为音乐是一篇演说,像议院的开会,所有发言的人都得同时说话,各人只说各人的,绝不理会旁人,直到自己说完为止;别人听不见是他们活该!
他们尽可在明天的公报上去细读:音乐是给人读的,不是听的。
克利斯朵夫第一次听见横读派与直读派的争议,以为他们都是疯子。
人家要他在连续派与交错派两者[98]之间决定态度,他就照例用箴言式的说话回答:
“诸位,此党彼党,我都仇视!”
但人家紧自问个不休:“和声跟对位,在音乐上究竟哪一样更重要?”
“音乐最重要。
把你们的音乐拿出来给我看看!”
提到他们的音乐,他们的意见可一致了。
这些勇猛的战士,在好斗那一点上互相争胜的家伙,只要眼前没有什么盛名享得太久的古人给他们攻击,都能为了一种共同的热情——爱国的热情——而携手。
他们认为法国是个伟大的音乐民族。
他们用种种的说辞宣告德国的没落。
——对于这一点,克利斯朵夫并不生气。
他自己早就把祖国批驳得不成样子,所以平心而论,他不能对这个断语有何异议。
但法国音乐的优越未免使他有些奇怪:老实说,他在历史上看不出法国音乐有多少成绩。
然而法国音乐家一口咬定,他们的艺术在古代是非常美妙的[99]。
为了阐扬法国音乐的光荣,他们先把上一世纪的法国名人恣意取笑,只把一个极好极纯朴的大师除外,而他还是个比国人[100]。
做过了这番扫**工作,大家更容易赞赏古代的大师了:他们都是被人遗忘的,有的是始终不知名而到今日才被发掘出来的。
在政治上反对教会的一派,认为什么都应当拿大革命时代做出发点;音乐家却跟他们相反,以为大革命不过是历史上的一个山脉,应当爬上去观察山后的音乐上的黄金时代。
长时期的消沉过后,黄金时代又要来了:坚固的城墙快崩陷了;一个音响的魔术师正变出一个百花怒放的春天;古老的音乐树上已经长出新枝嫩叶;在和声的花坛里,奇花异卉眯着笑眼望着新生的黎明;人们已经听到琤琮的泉声,溪水的歌唱……那境界简直是一首牧歌。
克利斯朵夫听了这些话,欢喜极了。
但他注意一下巴黎各戏院的广告的时候,只看到曼依贝,古诺,和玛斯奈的名字,甚至还有他只嫌太熟的玛斯加尼和雷翁加伐罗。
他便问他的那般朋友,所谓迷人的花园是否就是指这种无耻的音乐,这些使妇女们失魂落魄的东西,这些纸花,这些香粉铺。
他们却大为生气的嚷起来,说那是颓废时代的余孽,谁也不加注意的了[101]。
——可是实际上乡村骑士正高踞着喜歌剧院的宝座,《巴耶斯》在歌剧院中雄视一切;玛斯奈和古诺的作品风靡一时:《弥侬》《乌格诺》《浮士德》这三位一体的歌剧都声势浩大,超过了一千场的纪录。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例外,用不着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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