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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理论要是遇到不客气的现实给它碰了钉子,最简单的就是否认现实。
所以法国批评家们否认那些无耻的作品,否认那般捧这些作品的群众;并且用不着别人怎么鼓动,他们也快要把乐剧整个儿的抹杀了。
在他们心目中,乐剧是一种文学作品,所以是不纯粹的。
(他们自己都是文人,却偏不承认是文人。
)一切有所表现,有所描写,有所暗示的音乐,总之,一切想说点儿什么的音乐都被加上一个不纯粹的罪名。
——可见每个法国人都有劳白斯比哀的气质,不论对什么东西对什么人,非戕贼其生命,就不能使这个人或物净化。
——法国的大批评家只承认纯粹音乐,其余的都是下劣的东西。
克利斯朵夫发现自己的趣味不高明,很是惭愧。
但看到那些瞧不起乐剧的音乐家没有一个不替戏院制作,没有一个不写歌剧,他又感到一点儿安慰。
——当然,这种事实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例外。
既然他们提倡纯粹音乐,所以要批评他们是应当把他们的纯粹音乐做根据的。
克利斯朵夫便访求他们这一类的作品。
丹沃斐·古耶把他带到一个宣扬本国艺术的团体中去听了几次音乐会。
一般新兴的名家都在这儿经过长时期的锻炼与孵育的。
那是一个很大的艺术集团,也可以说是有好几个祭堂的小寺院。
每个祭堂有它的祖师,每个祖师有他的信徒,而各个祭堂的信徒又互相菲薄[102]。
在克利斯朵夫看来,那些祖师根本就没有多大分别。
因为一向弄惯了完全不同的艺术,所以他完全不了解这种新派音乐,而他的自以为了解使他反而更不了解。
他觉得所有的作品永远浸在半明半暗的黑影里,好像一幅灰灰的单色画,线条忽隐忽现,飘忽无定。
在这些线条中间,有的是僵硬,板滞,枯索无味的素描,像用三角板画成的,结果都成为尖锐的角度,好比一个瘦妇人的肘子。
也有些波浪式的素描,像雪茄的烟圈一般袅袅回旋。
但一切都是灰色的。
难道法国没有太阳了吗?克利斯朵夫因为来到巴黎以后只看见雨跟雾,不禁要信以为真了;但要是没有太阳,艺术家的使命不就是创造太阳吗?不错,他们的确点着他们的小灯,但只像萤火一般,既不会令人感到暖意,也照不见什么。
作品的题目是常常变换的:什么春天,中午,爱情,生之欢乐,田野漫步等等;可是音乐本身并没跟着题目而变,只是一味的温和、苍白、麻木、贫血、憔悴。
那时音乐界中一般典雅的人,讲究低声说话。
而那也是对的:因为声音一提高,就跟叫嚷没有分别:高声与低声之间没有中庸之道。
要选择只有低吟浅唱与大声呐喊两种。
克利斯朵夫快要昏昏入睡了,硬打起精神来看节目;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在灰色的天空飘浮的云雾,居然自命为表现确切的题材。
因为,跟他们的理论相反,他们所做的纯粹音乐差不多全是标题音乐,至少都是有个题目的。
他们徒然诅咒文学,结果还得拿文学做拐杖。
好古怪的拐杖!
克利斯朵夫发觉他们勉强描写的尽是些幼稚可笑的题材,又是果园,又是菜园,又是鸡埘,真可说是音乐的万牲园与植物园。
有的把卢浮宫的油画或歌剧院的壁画做成交响乐或钢琴曲,把荷兰十七世纪的风景画家,动物画家,法国歌剧院的装饰画家的作品,取为音乐的题目,加上许多注释,说明哪是神话中某个神明的苹果,哪是荷兰的乡村客店,哪是白马的臀部。
在克利斯朵夫看来,这是一些老小孩的玩意:喜欢画而又不会画,便信手乱涂一阵,挺天真的在下面用大字写明,这是一所屋子,那是一株树。
除了这批有眼无珠,以耳代目的画匠以外,还有些哲学家在音乐上讨论玄学问题。
他们的交响曲是抽象的原则的斗争,是说明某种象征或某种宗教的论文。
他们也在歌剧中间研究当时的法律问题与社会问题,什么女权与公民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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