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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又得到一批陌生朋友,被他的作品招引来的。
他们住的地方大半离开巴黎很远,或是幽居独处,从来不会遇到克利斯朵夫的。
一个人的名气即使是鄙俗的,也有一桩好处;就是使上千上万的好人能够认识艺术家,而这一点,要没有报上那些荒谬的宣传就办不到。
克利斯朵夫和其中的几个发生了关系。
有的是孤独的青年,生活非常艰苦,一心一意的追求着一个自己并无把握的理想:他们尽量吸收着克利斯朵夫友爱的精神。
也有的是一些内地的无名小卒,读了他的歌以后写信给他,像老苏兹一样,觉得和他声气相通。
也有的是清苦的艺术家,——其中有一个作曲家,——不但没法成功,并且也没法表白自己:他们看到自己的思想被克利斯朵夫表现了出来,快活极了。
而最可爱的也许是信上不署名的人:因为这样他们说话可以更自由,很天真的把信心寄托在这个支持他们的长兄身上。
克利斯朵夫多么愿意爱这些可爱的灵魂,但他永远不能认识他们,因之大为惆怅。
他吻着那些陌生人的信,好似写信的人吻着克利斯朵夫的歌一样;各人都在心里想:“亲爱的纸张,你们给了我多少恩惠!”
这样,根据物以类聚的原则,他周围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仿佛是一个天才的家属,在他身上汲取营养,同时也给他营养。
这集团慢慢地扩大,终于形成一颗以他为中心的集体灵魂,——好像一个光明的世界,一个无形的星球在太空中运行,把它友爱的歌声跟一切星球之间的和声交融为一。
正当克利斯朵夫和他那些精神上的朋友有了神秘的联系的时候,他的艺术思想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变得更宽广,更富于人间性。
他不再希望音乐只是一种独白,只是自己的语言,更不希望它是只有内行了解的艰深复杂的结构。
他要音乐成为和人类沟通的桥梁。
唯有跟别人息息相通的艺术才是有生命的艺术。
约翰·赛白斯蒂安·罢哈在最孤独的时间,也靠着他在艺术中表白的宗教信仰和其余的人结合为一。
亨特尔和莫扎尔德的写作,由于事势所迫,也是为了一批群众而不是只为他们自己。
连贝多芬也得顾到大众。
而这是大有裨益的。
人类应当用这种话提醒天才:
“你的艺术中间哪些是为我的?要是没有,那么我不需要你!”
这种强制使艺术家第一个得到好处。
当然,只表白自己的大艺术家也有。
但最伟大的总是那些心儿为全人类跳动的艺术家。
谁要面对面的见到活的上帝,就得爱人类;在自己荒漠的思想中是找不到上帝的。
然而当代的艺人谈不到这种爱。
他们只为了一批虚荣的,混乱的,脱离社会生活的少数人士写作,——这等少数人士绝对不愿意分享别人的热情,或竟加以玩弄。
为了不要跟别人一样,他们宁可和人生割绝。
这种人还是死了的好。
我们可是要走向活人堆里去的,我们要喝着大地的甘乳,吸收人类最圣洁的部分,汲取他们爱家庭爱土地的感情。
在最自由的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代表拉斐尔,在那些圣母像中讴歌母性的光荣。
今日谁能为我们在音乐上作一幅《圣母坐像》呢[61]?谁能为我们做出人生各个阶段的音乐呢?你们一无所有,你们法国一无所有。
你们想拿些歌曲给民众的时候,不得不剽窃德国往日的名作。
在你们的艺术中,从底层到峰顶,一切都得从头做起,或者重新做起……
克利斯朵夫和此刻卜居在外省的奥里维通信,想靠书信来继续他们从前产量丰富的合作。
他要他搜集优美的诗歌,和日常的思想行动有密切关系、像德国的老歌谣那样的,例如圣书或印度诗歌中的片段,宗教的或伦理的颂歌,自然界的小景,关于爱情的或天伦的感情,清晨,黄昏与黑夜的诗歌,适合一般淳朴而健全的心灵的东西。
每支歌只消四句或六句就行,表情要极朴素,用不着发挥得如何高深,用不着精炼的和声,你们那些冒充风雅的人的卖弄本领对我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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