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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众而写作,为了大众而思想的人一个都没有。
只有贝多芬留下几页安慰心灵的福音书;但这几页只有音乐家能够读,大多数人是永远听不到的。
华葛耐曾经想在巴哀埒脱的山岗上建立一种联合全人类的宗教艺术。
但他伟大的心灵已经染上当时的颓废音乐与颓废思想的污点:来到这神圣的高冈上的已非伽里里的渔夫,而是一批法利赛人了[65]。
克利斯朵夫计划写一组以日常生活为根据的交响乐。
他假想一阕《家庭交响乐》,可不是理查·史脱洛斯式的[66],并不把家庭生活用一幅电影式的图画来表现,并不用一些传统的字母,以音乐的辞藻依着作者的意志来表现各种人物。
那是对位学者的迂腐而幼稚的玩意!
……他不预备描写人物或动作,而是要说出每个人都熟悉的,都能在自己心中觅得回声的情感。
第一章,表现一对青年夫妇严肃而天真的幸福,温柔的感情,和对于前途的信心。
第二章是哭一个亡儿的挽歌。
克利斯朵夫表现痛苦的时候竭力避免写实;没有什么个人的面貌,只有一片无边的苦难,——你的,我的,一切人的苦难,也许就是谁都逃不了的命运。
因死亡而沮丧的心灵,痛苦的挣扎着,慢慢地振作起来,把它的苦难作为奉献给神明的牺牲。
紧接第二章的乐曲,表现心灵继续前进,——是一支意志坚强的《赋格曲》,遒劲的线条与固执的节奏终于把整个的人感染了,把他在斗争与血泪中拖着向前,唱着威武的进行曲,抱着百折不回的信仰。
最后一章是描写人生的幕景:第一章开始时的那些主题重新出现,——依然有着动人的信心和温柔的情绪,——可是更成熟了;它们受过了磨炼,在痛苦的阴影中浮现出来,戴着光明的冠冕,向天空唱着颂歌,对无穷的生命表示虔敬与热爱。
克利斯朵夫也在古书中寻找简单的,有人情味的题目,能够诉之于大众的心灵的。
他选择了两个:约瑟与尼奥贝。
但克利斯朵夫在这儿遇到了把诗与音乐结合起来的难题。
和法朗梭阿士的谈话使他又想起从前和高丽纳商量过的计划[67],一种介乎吟咏歌剧与话剧之间的乐剧,——以自由的语言与自由的音乐结合起来的艺术,——那是今日没有一个艺术家想到的,也是被浸**于华葛耐传统的,墨守旧法的批评家非笑的艺术。
但这的确是崭新的事业,因为要点并不在追随贝多芬,韦勃,舒芒,皮才之后,虽然他们在杂剧方面都很有造就;也并不在把某种朗诵配合某种音乐,竭力用颤音为粗俗的群众制造粗俗的效果;而是在于创造一种新的体裁,使歌唱的声音和近于这些声音的乐器结合起来,把音乐的幻想与嗟叹的回声羼和在优美和谐的诗句中间。
这样的形式只能适用于某些有限的题材,适用于心灵的某些特殊的时间,适用于亲切的默省的境界:唯有这样才能给人一种诗的韵味。
没有一种艺术比这个更含蓄更贵族化了。
所以在艺术家们自命不凡而实际全是鄙俗的暴发户时代,这种艺术很少发展的机会。
他用这种方法把圣经上的文字谱成音乐,差不多是逐字迻译,——例如约瑟和他的兄弟们重新相聚的那个不朽的故事,约瑟试过了多少方法以后,才那么感动的,那么轻轻的,说出几句使老年的托尔斯泰为之下泪的话:
“我忍不住了……告诉你们,我是约瑟;父亲还活着吗?我是你们的兄弟,你们失掉了的兄弟……我是约瑟……”
[68]
这个美妙而自由的结合没法持久。
他们在一起固然有些生活极丰满的时间,但性格相差太远了。
双方性子都很暴躁,时常会发生冲突,可不是为了琐碎无聊的事:因为克利斯朵夫素来敬重法朗梭阿士。
而可能很残酷的法朗梭阿士,对于一片好心待他的人也报以一片好心,无论如何不愿意伤害他。
并且他们生性都很快活。
他常常嘲笑自己,但照旧很痛苦:因为从前的热情始终占据着他的心灵,他还想着他所爱的那个坏蛋;这种割舍不掉的情形使他感到羞辱,更受不了被克利斯朵夫猜疑到这桩心事。
克利斯朵夫看见他默不作声,浑身紧张,成天在郁闷中发呆,便奇怪他为什么不快乐。
现在他不是已经达到目的,成为众人景仰的大艺术家了吗?……
“是的,”
他说,“可怜我不像那般女戏子,没有那种老板娘式的心思,把做戏看成做买卖。
这等人一朝爬到相当的地位,嫁了个有钱的布尔乔亚,并且登峰造极,拿到一颗勋章的时候,当然心满意足了。
我,我所要的可不止这些。
只要一个人不是傻瓜,成名比不成名显得更空虚。
这一点你是应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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