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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莫名其妙地娶了一个有贵族姓氏的女人,思想不比他差,也不比他多。
顽固,狭窄,落伍,老是苦闷而发牢骚的社会,终于使加奈气恼之极,——尤其因为太太又丑又可厌。
他资质中等,头脑相当开通,倾向于自由思想,却不大明白它的内容:那在他的环境里是无法懂得的。
他只知道周围没有自由,以为只要跑出去就可以找到了。
但他不能独自走路:在外边才走了几步,就很高兴的和中学时代的朋友混在一起,其中颇有些醉心于工团主义的人。
在这个社会里,他觉得比在自己的社会里更不得劲,但不愿意承认:他总得有个地方混混,可惜找不到像他那种色彩(就是说没有色彩)的人。
这一类的家伙在法兰西有的是。
他们自惭形秽:不是躲起来,就是染上一种流行的政治色彩,或者同时染上好几种。
依着一般的习惯,加奈尤其和那些跟他差别最厉害的朋友接近。
这个法国人,十足的布尔乔亚,十足的内地人气质,居然形影不离的跟一个青年犹太医生做伴。
他叫作玛奴斯·埃曼,是个亡命的俄国人。
像他许多同胞一样,他有双重的天才,一方面能够在别的国家像在本国一样的安居,一方面又觉得无论什么革命都配他的胃口:人家竟弄不清他对革命感到兴趣的,究竟是革命的手段呢还是革命的宗旨。
他自己经历的和旁人经历的考验,为他都是一种消遣。
他是真诚的革命党人,同时他的科学头脑使他把革命党人(连自己在内)看作一种精神病者。
他一边观察,一边培养这精神病。
由于兴高采烈的玩票作风和朝三暮四的思想,他专门找那些与自己对立的人来往。
他和当权的要人,甚至和警察厅都有关系;东钻钻,西混混,那种令人起疑的好奇心使许多俄国革命家都像是骑墙派,有时他们弄假成真,的确变了骑墙派。
那并不是欺骗而是轻浮,往往是没有利害计算的。
不少干实际行动的人都把行动当作演戏,尽量施展他们的戏剧天才,像认真的演员一样,但随时预备改换角色。
玛奴斯尽可能的忠于革命党人的角色;因为他天生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又喜欢破坏他所侨居的国家的法律,所以这个角色对他最合式。
可是归根结底,那不过是一个角色而已。
人家从来分不清他的说话中间哪些是实在的,哪些是虚构的;结果连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了。
他人很聪明,喜欢讥讽,有的是犹太人与俄国人的细腻的心理,能一针见血的看出自己的跟别人的弱点而加以利用,所以他毫不费力就把加奈控制了。
他觉得拿这个山差·邦沙拉入堂·吉诃德式的队伍挺好玩[5]。
他老实不客气支配他,支配他的意志,时间,金钱,——并不是放在自己口袋里(那他不需要,谁也不知道他靠什么过活的,)——而是用来对他的主义作最不利的宣传。
加奈听人摆布,硬要相信自己和玛奴斯一般思想。
他明知道实际并不如此:那些思想是不合情理,使自己害怕的。
他不喜欢平民。
并且他不是勇敢的人。
这个又高又大,身体魁梧,肥肥胖胖的汉子,小娃娃式的脸,胡子剃得精光,呼吸急促,说话甜蜜,浮夸,孩子气十足,长着一身大力士式的肌肉,还是很高明的拳击家,骨子里却是个最胆小的人。
他在家属中间因为被认为捣乱分子而很得意,但看着朋友们的大胆暗中直打哆嗦。
没有问题,这种寒战的感觉并不讨厌,只要是闹着玩儿的。
可是玩意儿变得危险了。
那些混蛋居然张牙舞爪的凶起来,野心越来越大,使加奈的自私心理,根深蒂固的地主观念,和布尔乔亚的怕事的脾气,都发急了。
他不敢问:“你们要把我拉到哪儿去呢?”
但他暗暗诅咒那般不管死活的人,一味要跟人家打得头破血流,也不问同时会不会砸破别人的脑袋。
——可是谁强迫他跟他们走呢?他不是可以引退的吗?但他没有勇气,他怕孤独,好比一个落在大人后面哭哭啼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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